“这种事太过惊世骇俗，不怪你。”皇帝说道。

李延昭这一跪，既表达了他愿意为陛下效劳，一时失察的歉意，又提现了他谨遵军令，绝不越界探查文官的分寸感。表面上陈述自己有罪，实际上是在邀功。提醒皇帝，他该管的事情都管好了，陆摇秋该管的事情差了点，所以他更适合统领左右千牛卫。

“陛下，微臣请求带着崔尽凝姑娘一同前去曲阜。”李延昭又说道。

“为何？你去干嘛？”皇帝不解道。

“一个活生生的成年男子，不声不响地消失在重军把守之下，怎么想都不像是陆摇秋能应付的事情。如遇刀剑，微臣还能帮他抵挡一二。”李延昭解释道。

“既然那么危险，崔尽凝为何要去啊？”皇帝又问道。

“她了解甘州，也了解辛家人。咱们需要靠她寻找和验证辛闻迹的死因和尸体。”李延昭解释道。

“行吧，那你就好好保护她！不能出事啊！”皇帝心知肚明，故作严肃地嘱咐道。

“谢陛下。”李延昭笑着回答道。

“你们都不在云都，让卢羽盾代管左右千牛卫吧。”

“尽快动身，抓紧结案。事关今年进士参拜和甘州安稳，不要拖得太久。”皇帝说道。

“臣遵旨。”李延昭回答道。

出了大殿，陆摇秋还在门口等他。

“陛下是不是答应你和崔姑娘随行啊？”陆摇秋贱贱地问道。

“少啰嗦，什么时候动身？”李延昭问道。

“两天之内，估计今天下午三司的旨意就可以下达灵山了。等刑部给了我卷宗，咱们就走。”陆摇秋回答道。

“提前通知我，我这有女眷，不方便。”李延昭说道。

“你少来，好像我这次没有女眷一样。诶，不过，你都会怜香惜玉了！”陆摇秋调侃道。

“走了走了！别在这逗留。”李延昭拉着他准备离开。

“我不走！我要去审问涉案人员！”陆摇秋说道。

“啊？”李延昭不解道。

“你走吧，我要去把辛姑娘带出宫。”陆摇秋说道。

“她不仅仅是崔姑娘的朋友，而且还是本次科举的状元，本朝唯一连中三元的才子，你注意点。”李延昭一脸鄙视地嘱咐道。

“知道了知道了！我跟人家话都没说一句好不好！你快走吧！”陆摇秋没有耐心地催促道。

李延昭的背景渐行渐远，陆摇秋跟着太监走到了偏殿。

陆摇秋缓步走到卧房，静静坐在床帘外，等候辛闻回转醒。

“陆大人好。”辛闻回听着到脚步声就顺势从床上坐了起来，客气地问候道。

“辛……状元好。”陆摇秋想了半刻，妥帖地回答道。

“我并无大碍，咱们是去右千牛卫的牢房还是刑部呢？”辛闻回问道。

“为何要去牢房啊？”陆摇秋明知故问道。

“我犯了欺君大罪，对陛下大不敬，难道……你们还要把我奉为座上宾么。”辛闻回说道。

“辛状元，咱俩之间犯不着打哑谜。右千牛卫不日即将开赴曲阜，您就跟着我们走一趟吧。”陆摇秋温和地说道。

“陛下没有降罪？”辛闻回惊讶地问道。

“在下没有听到。不过按照经验推测，陛下应该会等你安葬好尊兄之后再行发落。”陆摇秋说道。

“既如此，那就多谢陆大人了。”辛闻回并不惊讶，泰然自若地说道。

“闲话少说，我这就跟您去右千牛卫府。”辛闻回一边说着，一边灵巧地翻身下床穿鞋。

她头上的帽子已经歪在床上，头上还缠着一层薄薄的纱布，洇出淡红色的血痕。

和崔尽凝成熟稳重，满身疏离的气质不同，她的眉眼之间透露着浓厚的书卷气，还有她这个年纪女孩子该有的狡黠和活泼。见识了她的口才之后，也能感觉到她的眼神里凝聚着如同墨水般浓厚的文人风骨。

“走吧。”辛闻回扭了扭腰，热情地招呼道。

红光满面，神采奕奕的女孩就这样牵动起陆摇秋好奇又钦佩的怜惜。

“好。”陆摇秋轻轻扶起她的手臂，准备带她离开。

“没事，不用扶。我还是冲动了，不该在大殿上说得那么夸张，搞的自己也不好收场，只能装晕，多亏您帮了我一把。”辛闻回笑眯眯地说道。

“姑娘，您这话要命啊。我可什么都没帮您，是陛下让我负责这案子，我才来找您的。”陆摇秋只觉她有点意思，笑着辩白道。

“我就是感谢您扶我的那下，不知您说的什么意思？”辛闻回故意打哑谜。

“我的意思是祝您得偿所愿。”陆摇秋说道。

“多谢陆大人。”辛闻回笑着说道。

回去的马车上，陆摇秋忍不住问道：“你们在甘州的日子不好过吧，有没有想过把令尊接到云都养老，或者回江南去？”

“家母葬在甘州，家父不一定会离开那里了。”辛闻回回答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