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次见你对一个人这么认可啊。”陆秉烛说道。

“辛闻回固然有些戾气，但是若是我设身处地，只怕还不如她。爹，我想保住这个人才，大猷的百姓需要她。”陆摇秋说道。

“那就好好查案，然后对陛下实话实说。放心吧，她的身份本就尴尬还能当上状元，证明陛下也有留下她的意思。”

“谢父亲。”陆摇秋说道。

“管家！去礼部要一份这个辛闻回的试卷，我倒要看看，什么文章能让我这么才华横溢的儿子都爱不释手。”陆秉烛说道。

“是。”门外的管家应声回答道。

“父亲千万保重身体，儿子告退了。”陆摇秋说道。

“这案子李延昭插了手，它不简单，你更要注意安全。”陆秉烛叮嘱道。

“父亲放心。”陆摇秋说道。

晚上，处理完公事的陆摇秋正好看到坐在凉亭里发呆的辛闻回。

“想什么呢？”陆摇秋走到她身边，关心地问道。

“我以为我会被收监，剥掉衣服，被打二十大板，拖着残躯苟延残喘几天，然后……”辛闻回说道。

“你的能力救了你自己。”陆摇秋说道。

“氏族垄断私塾，即便是在云都，平民百姓都很难学到经史典籍。我是那个幸运的人，我父亲让我有机会学习这些为人处世的道理。”辛闻回说道。

“你自己也争气，挺好的！”陆摇秋说道。

“如果我足够幸运，能和父亲活过今年，我定要上奏陛下，恳求他让我回到甘州，接替我父亲为官。”辛闻回说道。

“啊？”陆摇秋不敢置信道。

“我要在甘州兴办教育，培养人才，发展商业，让甘州成为大猷万国来朝的门户。”辛闻回说道。

“人才和商业，似乎……”陆摇秋质疑道。

“商人重利轻别离，那是你们氏族眼里的。在甘州，只有钱才能带着百姓走出苦海，只有钱才能让我有能力兴办利民的行业。你们不缺钱，所以你们看不起商人。但是，无论什么职业，只要忠君为国，都是值得尊敬的，不是么。”辛闻回解释道。

“对！还有，辛状元，我必须说明，我也不出身五姓七家。你别张口闭口我们氏族，我家绝对不是你说的那种氏族。而且，氏族子弟也并非你想得那样。”陆摇秋解释道。

“这对我来说不重要。我只想要甘州变成和平友善的乐土，甘州的社会再无高低贵贱之分。大家安居乐业，自在生活，人人平等。”辛闻回说道。

“人人平等？”陆摇秋问道。

“对你们来说，这是不可能的。但是对甘州来说，这是可行的。人人平等，指的是王子犯法与庶民同罪，指的是没有酒肉臭的朱门，路上也没有冻死骨。我要用毕生精力，实现它！”辛闻回振振有词地说道。

“辛状元今夜所言，令在下钦佩。我很好奇，您父亲知道您有这般雄心壮志么？”陆摇秋感叹道。

“他不知道，他心疼我是女子，不愿意让我想这么多。但是凝儿知道，她说将来，她要好好经营医馆，赚很多很多钱，帮我实现理想。”辛闻回说道。

“过几天还要赶路，辛状元这短时间也甚是辛苦，早点休息吧。”陆摇秋说道。

送走辛闻回，陆摇秋的心情久久不能平复。他回到正堂，拟了一份奏折，把辛闻回今夜所言事无巨细地写在奏折上，然后第二天一早就呈给了皇帝。

“崔尽凝经营医馆的事情属于绝密，决不能让云都的任何人知道此事，包括李延昭。”这是陆摇秋收到奏折上的朱批。

“哎，李延昭估计早就对此心知肚明了。”陆摇秋看着奏折叹气道。

看着窗外阴霾的浓雾，陆摇秋忍不住自言自语道：“要是这云都的氏族子弟都如同李延昭一般就好了。五姓七家的荣耀和尊严是靠着先进的思想和忠君报国的志向延续的，又不是那点可怜的血缘关系。”

“被士农工商的偏见裹挟，用嫡庶有别的出身限制，造经史典籍的文化垄断，这样下去，五姓七家终将走向灭亡。”

“到那时候，新的氏族又会崛起，衰亡和新生，这世间运行的道理如此，没什么可感慨的。”远处的声音传来。

陆摇秋闻声看去，李延昭的身影慢慢映入眼帘。

“哎呀，对不住，说你们的坏话还被听见了！”陆摇秋说道。

“你这话说得其实蛮中肯的。”李延昭轻叹一声，平静地说道。

“李家有你在，有你这样的观念在，起码可保五十年长盛不衰。”陆摇秋说道。

“少恭维我。”李延昭说道。

“怎么是恭维，我平心而论，坦诚得很！”陆摇秋辩白道。

“好，多谢，盼望借你吉言！”李延昭应付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