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快,屋里的女孩就推门而出,笑着问候道:“哑娘!”
然后,她就看到了站在哑娘后面的崔尽凝,随即热情地将他们请进门内。
一行人就这样跟在盛春猫身后,几步踏过了干净整洁的小院子。院子里有一把小凳和小桌,上面坐着一个大概七八岁的男孩,正全神贯注地研读着一本破破烂烂的书。一行人小心翼翼地钻进低矮的堂屋后,他也站在门口,好奇地看着。
屋里虽然昏暗狭小,却陈设整洁温馨,土黄色的墙上还挂着新鲜的花环,可见是被极其用心地布置过。盛春猫从灶台钻出来,手里端着几个用木头雕刻的杯子,杯中的水还冒着热气。
李延昭和李鹤赶紧上前接过她手中的木杯,连声道谢。
“盛姑娘,别忙活了,你身上还没好,快坐下歇歇吧。”崔尽凝走上前,一把扶住了盛春猫的胳膊,把她轻轻地扶到了小凳子上。
“春雨,快叫人!”盛春猫对着门口的小男孩说道。
“你好!”小男孩笨拙地双手相叠,怯怯地躬身作揖道。
崔铸双手将他扶了起来,顺便往他手里塞了一把糖果。
他惊讶地看着手中从未见过的东西,满脸懵懂地看着崔铸。
“吃吧!”崔铸热情地说道。
“《诗三百》有言,投我以桃,报之以李。家里没有长物能够报答您,还请您收回赐予我的礼物。”小男孩满脸歉意地说道。
在满屋人皆错愕之际,小男孩已经将糖果塞回到崔铸的手中了。
崔尽凝看到全屋人的反应,连忙走上前,从崔铸手中接过糖果,又塞回小男孩的手里,温柔地说道:“但是你以赤诚之心待我们,这便是你的投桃报李,这份心意是时间最珍贵之物。要想让我们收下你的真心,你得先尝尝这糖甜不甜。”
然后,她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地撕开了一块糖的糖纸,塞进了小男孩刚要说话而张开的嘴里。
“喜欢么?”崔尽凝和煦地望着他,眼里满是笑意地问道。
“谢谢,喜欢。”小男孩的眼里满是惊喜,闪亮的眸子像含了星光,满腔感动地回答道。
“你也吃一块。”崔尽凝一边说着,一边打开了另外一颗糖,塞进了盛春猫的嘴里。
盛春猫一时愣住,开始细细品味嘴中这份久违的甜蜜味道。
过了一会,李延昭小心翼翼地问道:“家中就你们姐弟两个人?”
“还有我阿奶,在里面屋的榻上。她年纪大了,耳朵和眼睛都不太好了。”盛春猫回答道。
“还没有问过你,你爹娘?”崔尽凝问道。
“他们累死在田埂上了。”盛春猫的眼中未见一点波澜,麻木地回答道。
“累死?!”李延昭惊讶道。
“我们世世代代都生活在这个村子里,世世代代都要帮灵山种地。这几年,灵山为了省钱,少雇佣一些人,所以给我们一人分配了十亩地,我家就有五十亩,全靠我爹娘两个人种,所以,在我弟弟出生不到两年的时候,我娘就得病没了,一年以后,我爹也倒在田埂上。”盛春猫回答道。
“这么多地,还要赶上不同作物播种收获,怎么可能种的完。”李延昭说道。
“如果种不完,到时间交不上粮食和蔬菜,就会被灵山赶出村子,有反抗的甚至还会被打残。”盛春猫说道。
“灵山不过只是朝廷用来祭祀孔子的宗祠,派个人看着而已,他们这么放肆,官府不管么!?”崔铸惊讶地问道。
“来打人和收粮的就是官府中人。”盛春猫语气平淡道。
“那你爹娘没了以后,这些没人种的地怎么办?”崔尽凝问道。
“我们就被赶到了这里,自生自灭。”盛春猫回答道。
“我们方才路过的那个村子就是能种地的家庭生活的地方,这里则是像你这样家庭的栖身之所?”崔尽凝难以置信道。
“是的,我们若想活下去,只能乞讨或拾荒。”盛春猫说道。
“灵山不可能纵容你们在门口乞讨啊?”李延昭不解道。
“我们偷偷站在灵山脚下,运气好的话,能碰到很多达官显贵。他们挥金如土,如果心情好,就会施舍我们些吃喝,甚至是银钱。”盛春猫说道。
“或者,有时我们也偷偷摸去灵山后院,那里有东西可以吃。”门口的小男孩补充道。
“他说的是泔水。”李延昭给崔尽凝解释道。
“春猫,相信我们,此刻的困境定然能够化解。”崔尽凝拉起盛春猫的手,诚挚地说道。
“姑娘,我知道你们并非等闲之辈,我只有一个请求,如果你们愿意帮我,能否把我弟弟春雨带走?”盛春猫一边说着,一边朝他们跪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