晴川按压住心底的仇意,暂且留在了静姝阁。然而在此地也备受排挤,尤其是春染,表面不动声色,明里暗里却总给她刁难。
一场秋雨一场寒。
这夜本该春染守夜,她却故意将差事推脱给晴川,并且也没交代注意事项。
萧雪寒深夜里睡不安稳,易早醒。
这日,她听到外面被风吹得啪啪作响的窗子,轻唤了几声春染,四下都无人应答。
无奈之下,只得披了件斗篷起身关窗,室内安静后,看着静悄悄的屋子缓步寻人。
“嘎吱——”
她轻推开门,就发现外边的晴川身着单衣,抱臂蹲坐在角落,双眼紧闭。
一阵凉风起,萧雪寒自己打了个寒颤,还是迈出门槛,抬手脱下斗篷,搭在晴川肩头。
“小姐……”晴川被惊醒,立刻俯身跪下,下一秒又被稳稳扶起来。
“今夜我记得是春染,怎么现下成你了。”
“许是春染姐姐另有要事。”
萧雪寒轻笑一声,这些天发生的事都看在眼底,她心如明镜,淡淡说道:“那丫头平日被我惯坏了,明儿我好好说说她。”
晴川看了看身上的厚披肩,又瞧着萧雪寒身上薄薄的寝衣,急忙取下来又被对方按了下去。
“入秋的京城夜凉,你背后的伤才好,穿着别得了风寒。”
晴川从小练武,在凌霄阁冰窖都钻过,这点风根本算不得什么,可刚一抬头萧雪寒就转身进屋,合上了门。
“天亮后放在桌上便是。”
晴川听着渐小的脚步声,摸了摸斗篷上的柔软绒毛,侧头之时淡淡的菊香沁人心脾。她怔了怔,最终还是脱下来抱在怀里到天明。
……
次日,她进入房间的时候,春染已经在给萧雪寒梳妆了。
瞧见抱着衣服的晴川,春染冷冷一哼,偏过头,暗中看了看闭目养神的小姐,不敢再说话。
“晴川,把斗篷拿来吧,今日刮风我想穿着。”萧雪寒眼睛依旧闭着。
春染拿金钗的手轻轻抖了抖,萧雪寒就起身了。
“春染,你去把江南运来的那批衣料找来,一会随我一道带给江家小姐。”
春染走后,萧雪寒来到晴川身前。
“……”晴川手捧着昨夜那件浅蓝鎏金斗篷,沉默了一会才回过神。
“奴……替小姐更衣。”晴川提步靠近,抬头瞥了眼对方修长白皙的脖颈,指尖拢过衣裳不经意的触碰,生出余温。如此近的距离,房间又无旁人,随便一击便可将其毙命……然后趁萧府大乱,一同杀殆尽。
萧雪寒张开手臂,静静地看着面前人把衣带系成死结。
“晴川,你看清楚了,我不是你以前绑的货物。”萧雪寒握住她的手腕,指尖冰凉,力道不大却不容挣脱,示意她停止穿衣的动作。
“是……奴失职……”晴川慌忙认错。
萧雪寒没再说什么,自己重新系好,再摸摸鬓边发钗走出静姝阁。
待人完全走远,晴川悬着的心才彻底放下,又劝慰自己要沉得住气,一切得听肃王指令。
……
晴川在屋内打扫,走到桌案前看着那一张张画卷,依旧是花花草草。她逐一卷起来,最新画的是晴天的江流,颜料已经干了……
萧雪寒喜欢琴棋书画,诗词歌赋,又加上家世显赫无人不识,常与京城其他府中小姐相互结交,人缘极佳。其中最为要好的便是寒门所出的江小姐。
而晴川,以前也总被要求参与小姐们的聚会。她天生就不擅长这些,也不喜欢与那些人交谈,所以从不在意其他旁人。再加上府中不过多要求,晴川便释放天性,常去山间跑马狩猎。
虽与当下脱节,但也图个自在。
晴川把屋子收拾好,端着菊花盆栽准备放在外边,刚一出门,一只脚就横插过来。
她刚想运功站立,却即刻想到自己在萧府,为了不露馅只能硬挺挺地倒下去。她从楼梯上滚下,双手死死抱住手里的盆栽,泥土一瞬间冲在脸上,钻进衣领中。
“哈哈哈哈哈哈……”
静姝阁的婢女们在旁边纷纷笑出声来。
“你瞧她,真滑稽!”
“这样的人也配进小姐房中?”
她们嗤笑,其中一人拽上晴川的衣领,看着她烧伤的面容,又嫌弃撒手。
“喂!你这个冒失的奴婢,把小姐心爱的花卉弄坏了!等小姐回来定要罚你。”
她们每人都把自己今日的任务甩给晴川,扬言先行处罚。
晴川紧捏自己的衣袍,按压住杀心,默默跪在地上,等人散去才起身,衣服上也多了几块泥印子与血迹。
她给花浇完水,又一言不发地扫地……
两个时辰后,豪华的马车停在萧府门口,春染兴冲冲地跳了跳。
“依奴婢看啊,还是江小姐待我家小姐最真心。”她揪着自己辫子,“其他人一听到小姐是太子妃候选人,那语气有的恭维有的疏离,心里还不知道想什么呢。”
“只有江小姐,能和小姐作画作诗,还叮嘱了入宫后的事……”
萧雪寒理了理裙摆,仰头凝望空中的飞叶,轻叹一气。
春染愣道:“小姐怎么了,是春染说错话了吗?”
萧雪寒轻轻摇头,“只是想到自己马上快到及笄了。”
“那正好啊,听宫里人说过了及笄,太子就会提亲,那小姐就能入住东宫了!”
“东宫……”萧雪寒眼中黯淡了几分。
“对啊!”春染依旧兴致勃勃,“那时候小姐就是太子妃,之后就是缙国未来的皇后娘娘!”
“皇后娘娘……”萧雪寒眉头轻蹙,低声呢喃,“那岂不是一辈子要在皇宫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