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峰之上云海翻涌,几人正翻动泥土,种植灵草,举止笨拙僵硬。
细一看,他们眼珠竟只是漆黑两点,面部只有三孔以作嘴唇鼻孔,皆是等级低的劣质傀偶。
山峰陡峭拐角处,一老者背手而立,敛眼看着下面几个劣质傀偶,他听完燕怀提前回苍衡的缘由,面色微变:“这么说,你疑心顾轻对我们早有防备?”
燕怀问:“祖父派人守着破晓峰,可听到什么风声?”
燕无风微微皱眉:“并无动静,若不是阵法未破,我都要怀疑他死在了里面。”
燕怀道:“他死了岂不更是好事?当年他和林尘逃过一劫,凌云峰多年筹谋功亏一篑!义父更是因伤重而殒命。”
燕无风也神色悲恨,眼中厉色渐显,“可怜峰儿临近化神修为,离首率之位只差一步!被顾轻灵力暴动杀得经脉寸断!”
燕无风口中的峰儿便是燕峰,燕怀名义上的父亲,顾轻当年灵力暴动,已走火入魔,不分敌我,岑槐为阻拦他,一边以身挡下他无数攻击,一边唤醒他微弱的理智。
眼见顾轻将要恢复理智,被岑槐拥入怀中,计划功亏一篑,燕峰暗自心焦,将噬灵蛊虫偷偷以灵力刺入顾轻体内。
顾轻因疼痛发狂,离他最近的岑槐被他所伤。
燕峰扬言勿要重蹈覆辙,重现剑山段舟的惨案。于是出手对顾轻招招致命,想致死地。
只是……燕峰实力竟是不敌,倒是假戏真做,伤重难捱,还真当场死在顾轻剑下!
燕怀眼眸垂下,“祖父息怒,义父这苦肉计瞒天过海,就连江默都未看出异样!更何况我们当年下的噬灵蛊毒剧毒剧痛,顾轻修为停滞多年,灵力紊乱,真是好报应!”
燕无风满是得意之色,又幽幽叹一口气,“可惜噬灵蛊得来不易,制毒之人也十分神秘,世间仅此一个,这才让你我投鼠忌器,还有那岑槐性情修为都捉摸不定,也是一大变数,当年若不是他挡在顾轻面前受了那一剑,顾轻早就——我有时甚至怀疑他们是疑心凌云峰,出此诡策将计就计,害我孩儿!”
毕竟,自己儿子可是真死了!反倒顾轻岑槐还活着呢。
燕无风冷冷道:“不过就算顾轻回过味来又如何,他想要报仇,就必定想突破修为,殊不知他体内噬灵蛊毒反噬修为,经脉逆行,越修炼,便越痛,蛊毒藏于他血脉经脉之中,永无解药!待他冲破境界之时,血涌丹田,蛊毒入脑,便是他命亡之日!
“如今事情尘埃落定,岑槐就算有通天本事,又能掀起什么风浪来?祁青烨不仅如我们所料失了根骨,还意外被剜了眼,就算顾轻能忍噬灵蛊之痛,眼下境况也足够让他走火入魔。”
燕怀沉吟片刻,也觉得自己多想了,现下大局已定,还会有何变数?不过垂死挣扎,那所谓禁制,想必也只是从前未雨绸缪,随意为之……
思及此,燕怀颔首,“祖父所言极是。”
顾轻待祁青烨如同亲子,极为看重。
他们让祁青烨回苍衡,是出于对顾轻的几分忌惮,对噬灵蛊虫的一丝不信任。
对于修士来说,诛心之计,可动摇道心。
燕无风抚须冷笑:“必让顾轻也尝尝痛失爱徒亲子的滋味!”
*
山后落日隐入乌云之中,天昏暗,将入夜。
一行人行过山川河脉,在密林中缓步行进。
萝贝趴在祁青烨背上,双唇微张,眼眸紧闭,呼吸均匀,已是熟睡模样,甚至头顶冒出几片小小的嫩绿叶片。
练升道:“师叔,我来背吧,你背了两日了。”
祁青烨道:“不必,你在前头引路便可,”
练升知道祁青烨和萝贝关系后,自然便有些避嫌心思,对过往之事,他也不好多问。
毕竟现在有更紧迫的事。
他担忧道:“萝贝昏睡的间隔越来越短,且毫无预兆,师叔,他这是有什么隐疾吗?”
祁青烨道:“自我认识他起,他便有这样的昏厥之症,不知缘由,不过都是动用灵力才会有这样的情况,应是身躯容纳不下他此般的力量,才导致力竭昏睡。”
练升疑道:“他不是用的降妖师的符咒之力?怎会有这样的症状,话说回来,他一个妖竟会用降妖符咒,也是奇了。”
祁青烨未对练升的感叹表达看法,萝贝的力量和运用的灵力并非符咒之学便能概括。
流传至今的降妖符咒经历千年时日的演进变形变成一种学问门派,符咒也有百般变化,但威力却不到萝贝本身所有的一分,甚至他根本不是教授自己所学,而是发现世人做不到他那样,这才发明了符咒。
萝贝的力量和灵力,反倒更似天授,自然而为,是何奇遇令他有这般能力的呢……
祁青烨并不多说,道:“密林深深,不知还要走多久,你御赤明前去探看一番我们方向是否有误,阆州还有多远。”
练升点头,取了赤明剑飞离远去。
四周一片静谧,祁青烨偏头面向一处,那方向枝头一动,绿叶簌簌,一只小巧鸟儿从繁枝密叶中钻出,扇扇翅膀就飞来,轻巧落在到他肩上。
说是鸟儿也不尽然,因这鸟儿是纸折的,但十分精细,就连羽毛也极为逼真,若不是仔细探究,几乎以为一只普通灰鸟。
祁青烨手指轻轻抚过,解了两道封印,纸鸟抖抖羽毛,张着纸折的鸟喙,发出和顾轻一模一样的声音:“蛊毒仍未除尽,岑槐虚弱无形,徒儿若有余力,拖延浩清半月。”
祁青烨微微皱眉,脸上显过一丝担忧,正细想着。
那纸鸟忽然大叫:“叽!——叽!”然后便就化作一团灰烬。
睡眼惺忪的萝贝也讶异地搓着手指的余灰,委屈道:“他啄我头!我只是碰了一下,没伤它。”
的确不是萝贝做的,这纸鸟名为音鹤,不同于寻常纸鹤,由本人捏就,可传本人声纹,遇生人触碰便就自毁,以免泄露消息。
祁青烨并不在意音鹤损毁,“无妨,你可睡好了?吵到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