莉莉点了点头，把那封信放到茶几上。
“你吃饭了吗？”
“还没有。”
“我去做。”
她转身走向厨房。
克莱恩看着她的背影，忽然走上前，伸手拉住了她的手腕。
莉莉停下来，低头看向他的手，又抬头看向他。
“怎么了？”
克莱恩的手指稍微松了一点。
“不用做了。”
“你不饿？”
“饿。”
“那我去做饭。”
“我们出去吃。”
莉莉眼中浮现出一点不解。
“家里有食材。”
“我知道。”
“我可以做。”
“你才刚从灵界回来。”克莱恩停顿了一下，“今天休息一天。”
“我不累。”
莉莉看起来确实没有疲惫的样子。
但她究竟在灵界里经历了什么，克莱恩还不知道。他也不想让她刚刚回来，就又走进厨房，替自己准备食物。
“今天出去吃。”他坚持道。
莉莉看着他。
“为什么？”
克莱恩一时找不到更合适的理由。
“想出去吃。”
莉莉没再问，点了点头。
“好。”
克莱恩这才发现，自己一直没有松开她的手腕。
他收回手，整理了一下袖口。
莉莉低头看了眼自己的手腕，没有说什么。
两个人各自换好外出的衣物。
黑狗察觉到动静，从壁炉旁边站了起来，似乎也准备跟上。
莉莉回头看了它一眼。
“你看家。”
黑狗立刻趴回原处。
……
两个人最后选择了一家距离明斯克街不算太远的因蒂斯餐厅。
餐厅规模不大，装潢很整洁。墙壁上挂着几幅风景油画，黄铜吊灯将柔和的光洒在铺着浅色桌布的餐桌上。
侍者领着他们落座，将菜单送来。
克莱恩接过以后，顺手递给莉莉。
“想吃什么？”
莉莉低头翻了一遍。
“都可以。”
“总有更喜欢的吧？”
“不知道。”
克莱恩看着她，忽然意识到，自己从未问过莉莉喜欢吃什么。
平时都是根据送来的食材决定做什么。无论是莉莉准备的早餐，还是他做的午餐和晚餐，她似乎都没有表现出明显的偏好。
但仔细回想，也不完全是。
克莱恩记得，很早以前，莉莉也曾因为他做的辣味食物表现得十分高兴，脸上的情绪鲜明得几乎不需要猜测。
他抬眼看向对面。
莉莉安静地拿着菜单，见他看过来，便也抬起眼，等着他继续说话。
克莱恩一时没有开口。
那些生动的表情，已经很久没有出现在她脸上了。
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
他回想了一会儿，竟然找不到一个明确的时间。
他记得她最初的模样，也熟悉现在的她，中间的变化却像是被一天天相似的生活掩了过去。直到此刻把两者放到一起，他才发现，差别竟然这么大。
阿蒙入侵灰雾的那一次，他在莉莉的呼唤中听见了她不加修饰的声音。后来她才告诉他，平时那种轻快甜软的语调，是向同龄女孩子学来的。
那么，更早以前那些鲜明的表情和动作呢？
去参加“智慧之眼”的聚会时，她曾眼睛亮亮地望着他；第一次做出奇怪的早餐时，她满脸纠结；和他一起夜探丰收教堂时，她又会配合着他恶作剧。
当时，他从未怀疑过那些情绪。
克莱恩看着莉莉，忽然不确定，自己曾经认作“喜欢”的那些表现，究竟有多少是她真实的感受。
“甜的、咸的，还是辣一点的？”
他回过神，继续问道。
“都一样。”
“没有哪一种更喜欢？”
莉莉认真想了想。
“没有。”
克莱恩接回菜单，自己点了几道菜。
奶油蘑菇汤、香煎鱼排、蔬菜沙拉，还有一份餐厅推荐的甜点。
食物陆续被送上桌。
克莱恩一边用餐，一边留意着莉莉的反应。
莉莉对每一道菜的态度都没有区别，动作优雅又矜持。
看见她尝了一勺奶油蘑菇汤，克莱恩问道：
“味道怎么样？”
“火候合适，里面加了黑胡椒、迷迭香和少量白葡萄酒。”
“我是问你喜不喜欢。”
莉莉停顿了一下。
“不知道。”
克莱恩没有继续追问。
两个人安静地吃了一会儿，他才像是随口般说道：
“除了看书，你还有别的喜欢做的事情吗？”
莉莉想了一下。
“解析非凡物品。”
“除了神秘学。”
这一次，莉莉思考得久了一点。
“做饭。”
克莱恩拿着餐具的动作停住。
“你喜欢做饭？”
“嗯。”
“为什么？”
“因为没办法预测。”
“什么？”
“明明用了相同的食材，也按照书里写的一样去做，最后出现的样子却总是不一样。”莉莉说，“即使每个步骤都相同，第二次也不能完全重复第一次的结果。”
她停顿了一下，“我想知道原因。”
克莱恩想起那些颜色不断变化的汤、形态偶尔显得有些怪异的食物，以及闻起来奇怪、吃进嘴里却意外正常的食物。
“只是因为不能预测？”他问。
“还有你的反应。”
“我的反应？”
“嗯。”莉莉点头，“有时候你会先闻，有时候会看很久，有时候会偷偷占卜。”
克莱恩握着水杯的动作微微僵住。
莉莉继续说道：“但最后都会吃掉。”
“所以，我的反应也值得研究？”
“不是研究。”莉莉摇了摇头，“只是想看。”
克莱恩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过去那些勉强保持镇定的反应，似乎给了莉莉某种持续尝试的动力。
他喝了一口水，问道：“如果我不在，你也会做饭吗？”
“不会。”
莉莉回答得很快。
克莱恩怔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