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次也不会？”

“不会。”

“为什么？”

“没有必要。”

克莱恩握着水杯，迟疑了一下。

“所以，你做饭也是因为我会吃？”

“嗯。”

“如果换成别人呢？”

莉莉抬起眼，神情流露出了明显的疑惑。

“为什么要换？”

“我是说，如果是其他人。”

“我为什么要给其他人做饭？”

莉莉依旧有些疑惑。

克莱恩却下意识握紧了水杯。

他端起杯子，掩饰般喝了一口。

“没什么，只是随便问问。”

“奇怪的问题。”莉莉评价道。

“……是有一点。”

她看了他片刻。

“你不喜欢我做的饭？”

“喜欢。”克莱恩立刻回答。

“那为什么要换成别人？”

“……”

克莱恩发现自己很难解释这个问题。

他沉默片刻，最终说道：

“不换。”

莉莉点头。

“好。”

克莱恩低下头，切了一块鱼排，将话题引开：“除了看书、解析非凡物品和做饭，还有别的吗？”

莉莉看着他。

“你今天问了很多问题。”

克莱恩的动作停顿了一下。

“只是忽然发现，我好像不太了解你。”

“我没有什么需要被了解的。”

她说得很平静。

“我没有过去，现在做的事情，你也知道。”

克莱恩看了她一会儿。

“我是知道。”他说，“但知道你每天做什么，和知道你喜欢什么，不是一回事。”

莉莉想了一下。

“喜欢神秘学，喜欢克莱恩。”

克莱恩手里的餐刀停住了。

她说得很自然，中间没有任何停顿。

见他没有回答，莉莉又补充道：

“所以，和神秘学有关的事情，我喜欢。和你一起做的事情，也喜欢。”

克莱恩抬起眼。

莉莉低头看了看面前的餐盘。

“像现在这样一起吃饭，也可以。”

那一瞬间，克莱恩几乎没能压住嘴角。

随后，他看清了莉莉的神情。

她没有羞怯，没有试探，也没有等待某种回应。她只是认真回答了他的问题，见他仍然不说话，眼里渐渐多了一点疑惑。

克莱恩慢慢放下餐刀。

他已经很难再把自己的心情解释成对同伴的关心。

斯塔琳太太的晚宴上，米勒先生吸引走莉莉的注意时，他不高兴。过去三天里，他一次次看向空着的沙发，明知她大概不会有事，却始终无法安心。

而刚才那句话，确实让他感到了欢喜。

可他能明白自己的心情，却也清楚这不代表莉莉也明白。

她喜欢神秘学，也喜欢他。

这两种喜欢在她心里有什么区别，她是否想过，他都不知道。

克莱恩忽然想起自己刚才那个“换成别人”的问题。

当时，他真的只是在随便问问吗？

莉莉给出的答案让他高兴，他便顺着继续问了下去。

克莱恩垂下眼睛。

她愿意坦然回答，不意味着他可以借着这些问题，一点点地诱导莉莉说出自己希望听见的话。

“有时候你看报纸，我看书。”莉莉继续说道，“我也喜欢那样。”

克莱恩重新看向她，神情柔和下来。

“嗯，你喜欢就好。”

莉莉点了点头，拿起餐具，继续低头开始吃了起来。

克莱恩没有再追问。

她愿意和他待在一起，这是真的。

至于其他的，他不能因为自己希望如此，就认定她就是如此。

他低下头，将刚才切好的那块鱼排送入口中。

……

用餐结束后，两个人沿着街道慢慢往回走。

贝克兰德的夜空依旧被雾气覆盖。道路两侧的煤气灯散发着昏黄的光，马车不时从身旁经过，车轮碾压石板路，发出规律的声响。

克莱恩走了一段，才问起另一个问题：

“你在灵界里看到了什么？”

“很多信息。”莉莉回答，“过去、现在，还有一些没有发生的可能混在一起，但是不能直接看见未来。”

“灵界生物呢？”

“也有很多。”

莉莉简单描述了那张没有眼睛的巨大面孔，又提起那只灰白色、长着巨大眼球的生物。

“它能送信。”她说。

“你把它带回来了？”

“没有。它太弱，也不能稳定进入现实。”

“所以你放了它？”

“嗯。”

莉莉停了一下。

“不过我已经知道信使是怎么在灵界里寻找收信人的了。”

克莱恩侧头看向她。

“你准备再给自己找一只信使？”

“我不需要。”

“那你研究这个做什么？”

“只是研究一下。”

莉莉的语气依旧平淡。

克莱恩笑了笑，没有再问。

两个人走到明斯克街十五号门前。

克莱恩取出钥匙，打开房门。

黑狗听见动静，从壁炉旁边站了起来。看见莉莉以后，它迅速挪到扫把旁，用两只前爪抱住扫把杆，装出自己一直在认真工作的模样。

莉莉没有理会它。

她换好拖鞋，走到沙发边，拿起离开前没有看完的那本书，在平时的位置坐下。

熟悉的翻书声重新在客厅里响起。

克莱恩把外套挂好，站在衣帽架旁，安静地听了一会儿。

莉莉从书页间抬起头。

“你不坐吗？”

克莱恩回过神。

“坐。”

他走到另一边，在自己平时的位置坐下，拿起茶几上的报纸。

客厅重新安静下来。

只有报纸与书页偶尔翻动的轻响。

像过去每一个普通的晚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