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说不上来她这阵子哪里不对劲。
比如总是盯着他走神。即使她在工作之外的生活中是个经常发呆的糊涂虫,但目光落点也没像现在这样一直放在自己身上,这种状态最近出现的频率实在有些太高了。
“我脸上有东西吗?”巴基摸了摸胡茬,对餐桌对面的伊莎贝尔露出笑容。
“没有。”她眨了下眼睛,嘴角也轻轻牵起一个笑,“你该刮胡子了。”
他佯装无奈,“你之前还说我留胡子时看起来很好。”实际上却很愿意她为自己规划外形。他爱这种日常中的管教,这是他们各自生活中任意一条细小支流都能汇聚在一起的证明,这令他感到心安。
“女人总是善变的。”她走过去坐在他的腿上,用脸颊感受那下巴上磨人的触感。
“只要你开心。”他环住她的腰,仰面亲吻她的额头,“我爱你的每一面。”
她不由分说地吻住他的嘴唇,并用双手捂住了他的耳朵。
在她温热的掌心下,他被剥夺了听见外界声音的权利,只能听到自己的血液在汩汩流淌。而这也让其他知觉被放大。
手上的力道渐渐加重,她的指尖还在拨弄他的发根。那对唇舌未免太过柔软,她灼人的气息让他有种被吞噬般的窒息感,他彻底招架不住。所有想法一时都被抛在了脑后。
几经周转,战场变为墨绿。
某个极致升沉的时刻,他的右手找到了她的左手,手指占领她的指缝。他与她十指紧扣,将那只温润也骨骼分明的手轻轻按在床上,无名指悄悄摩挲她的。
这儿需要一枚戒指。他在混沌里无比清晰地想。
-
她迟迟不愿结束。
他搂着她说宝贝你这样会吃不消的。即使他再不知疲倦,也不可能对她一直放肆。
可她却不听。他拿她没办法,谁能拿一头倔犟的小毛驴有办法,只能陪她任性。他没忘了拿来顺滑介质,用放轻放缓的动作保证她不会感到不舒服。
结果那管透明凝胶被丢在了地上,因为有人声称自己不需要。
好吧。在纵容了她一次次后,他承认自己的担心是多余的。
但她为什么突然这样反常,突然这样粘人。
他对抗感官洪流带来的眩晕感,努力寻找答案。是因为选举,因为议员吗?他知道她关心也担心选举结果。也许她既想让他当选,也担忧即将可能到来的异地生活。即使独立如她,可分离难免,思念难免。
有时他渴望被需要,不愿让她太过独立,但很少能如愿。她顽强的固执他早就领略过,早在两年前的拉脱维亚、捷克、斯洛伐克,他就见识过。
他时常会因此恼火,甚至和她吵架,却屡次投降。因为他发现那是自己爱她的原因之一。
这样独立到固执的她,竟然也会因此失落。
意识到这一点,他瞬间感受到的并非喜悦,而是愧疚和难过,于是耳语着安慰她,告诉她自己现在就在这儿,承诺自己以后一定一定经常回来见她。
“而且这不是还没选上吗,没准儿......”
他看见了她微微蹙起的眉毛,适时住了口。那不是她想要的结果,也确实不是他想要的。
她不停地索取,他不断地给予。心照不宣地共享席梦思上彼此的体温与津泽,他却感觉自己也尝到了那份被刻意隐藏起来的苦涩。
余韵持续了很久,他们就着未尽的联结接吻,舐去彼此眼角的湿意。她精疲力尽,一句话也没有说。
-
为竞选忙碌的日子既充实又让人头疼,从团队管理到敲门拜票,再到参加各种线下活动、举办筹款演讲,每个环节都令巴基分身乏术 。而且他时不时还要应付一下竞争对手的人身攻击。就连大选前那段时间也是如此——那次甚至让他险些失去了成功竞选的机会。
布鲁克林选区一共需要选出五名众议员。即使他的财力和社会地位远不及其他竞选人,但那独一份的离奇往事倒是让他获得了格外多的关注。好人设是重要的,经验丰富的艾米莉也相当会利用他自身的特长对他进行包装。外形条件是毋庸置疑的一点......他本人对此并不否认。而作为九头蛇前优秀员工,他掌握的三十几种语言为他上门拜票提供了绝对的优势,毕竟少数族裔们总是会觉得能和自己用母语沟通的竞选人更加亲切。竞选团队为他设计的纲领——退伍军人福利、社区安全、反人体实验,也都完美呼应了他的过往。
也许是称不上漂亮但足够诚恳的表达真的奏效了,他在选举日前获得了几笔资金支持,加之工会、本地商会和族裔组织的背书,詹姆斯·布坎南·巴恩斯最终擦边入围,在五个名额里获得了一席之地。
过程算不上一帆风顺,但结果是好的。
他决定好好迎接即将到来的圣诞节,在宣誓就职的一月到来前不去在意外界的任何事情。他甚至不打算理会在同时期的总统大选中获胜的撒迪厄斯·罗斯。起码现在不想。
因为他有一个更重要的罗斯需要陪伴。
-
圣诞节
“Signorina bella,è single?”(这位美丽的女士,你单身吗?)
他依旧倚在车门前,圣诞新雪落在修好的雪弗兰引擎盖上,也落在他的肩头。看到她终于出现在公寓大门口时,等待的百无聊赖最终变为难以抑制的喜悦与惊艳。
白色大衣几乎和雪色融为一体,拉直的头发中和了她眉眼中略带侵略感的异域风情。挺拔。优雅。光彩照人。像一位真正的意大利公主。
“很抱歉让你失望了,因为我的回答是——‘no’。”她不急不慢走下台阶,“不过没关系,我想我可以留一点时间和你调情,因为我男朋友刚刚说自己热车去了。请问你看见他了吗?”
他解开自己身上大衣的扣子,为接下来的动作做好准备。“你猜怎么着?是的。我看见他了。他还让我问你,为什么迟到了二十分钟。”
是她主动和自己说好了下楼的时间,他才提前下楼热车等着的,结果她还是迟到了。她也的确并非是经常守时的人。
不过看到此刻的她,他觉得所有的等待都值得。
“电梯慢。”她停在他面前,仰起脸。
他用衣服包裹住她,亲吻贴过来的脸颊,“你每次都这么说。”
“好吧,我的错。”她大方承认,手臂自然地环住他的腰身,“但是拜托,今天可是圣诞节。”
“想要我的原谅吗?”这显然是在翻旧账。
“当然。”她用鼻尖蹭了蹭他的嘴唇,然后扬起下巴。这是一个索要亲吻的姿势。“原谅我。”
他不可能拒绝她。
吻结束时,他发现自己西装左前襟上多了个小玩意儿。
一枚铜质鹿首胸针。
“我的圣诞礼物?”他有些惊讶地用手碰了碰它,“你送了我一个我,亲爱的。”
“怎么样,喜欢吗?”她握住他胸前的那只手,用食指点了点鹿的鼻子,“我自己做的。”
扬起的嘴角边缘露出了两个对称的小括号,手悄悄摸上她的后颈,“喜欢。我的意思是……”他咬牙假装凶狠,“喜欢的要命。”
在她“有这么夸张?”的表情中,他又一次吻了上去。
而这次结束时,换她发现自己脖子上多了条东西。
“……哇哦。”她伸手将吊坠挑起后微微怔愣了一下,“你送了一个你给我。”
一条项链,银色鹿角交界处是一颗钻石。
“很抱歉我没有你那样的好手艺,只能从珠宝店买来送你。”他吻了吻她的发顶。
“可我很喜欢。”她捧住他的脸,“我也想说抱歉,你把自己送给了我,我却没把自己送给你。”她抿嘴,又重新挂上笑容,“不过谁叫我没有一个像‘鹿崽’那样可爱的小名,我的小名是美人的意思……你想要一个美人吗?”
他笑着去吻她,说自己已经有一个了。
-
晚餐结束时,天已经完全黑了下来。他们将车停在了公园门口。
步行到45号码头,哈德逊河对岸新泽西林立的楼宇在雪幕中铺开。偶尔有游船驶过,在黑沉的水面上留下一道光带。步道上行人不多,几对情侣挽手走过,一家人正拿着相机,背靠栏杆合影。
“冷吗?”巴基问,握了握伊莎贝尔放在他外套口袋里的手。
“一点点。”她侧过头看他。
他停下脚步,带着她在长凳上坐下,伸出手臂将她揽在怀里。“这样呢?”
她靠着他的肩膀笑了起来,“不冷了,你像个移动暖气。”
“感谢血清。”他用下巴触碰她冰凉的额头,“以前就算在西伯利亚,九头蛇也没给我多穿过几件衣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