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Son of a bitch，我讨厌他们。”

他们静静在河边坐着，偶尔拂去彼此头发上的雪花。

“我记得……大概是我二十出头的时候，那会儿来过几次纽约。当时我还很羡慕哈德逊河冬天不会完全结冰，查尔斯河就会。”她盯着河面回忆说。

“我年轻时倒经常希望它会，这样就会有一个宽敞的天然滑冰场了。”他说。

“well，果然，人就是对无法拥有的东西更执着。”

“但你现在有一条不会冰封的哈德逊河了。”他为她摘掉落在睫毛上的一片雪，轻声说：“你还有一个我。”

“我只是……”她有些犹豫地看向他，最终笑着叹了口气，“我可能只是羡慕它可以一直流淌的状态，但那是我20岁时的想法，即使烁灭那五年不算数，我今年也30岁了。”

她将目光重新移向河面，“当时我只是认为自己应该努力，却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努力。闲下来的时候只管纵情声色醉生梦死，谈了很多恋爱也不知道自己究竟喜欢什么样的人。但后来我发现，如果我20岁时没有为30岁的自己规划好人生，那我25岁时就该为35岁的自己做足打算。”

“所以我在25岁时才觉得自己的人生刚刚开始，生活有了靶点，知道朝哪个方向用力，才做出了自己想要的东西。”

“你的算法。”他对她说。

“嗯。我的算法。”

他将她搂得更紧，“你知道的，大萧条那阵子我没能上完高中，珍珠港出事时我24岁，后来我参军了，我一直都觉得自己得保护自己想保护的一切。即使不是为了国家，也要让家人、朋友都能平安。”

“可我从来不敢为自己规划什么，没有人在看着战友一个接一个死在自己面前后还敢奢望自己能活着回家，所以我只是活着。”他停顿了一下。

“像没有明天一样活着。”

“我也从没想过自己的人生会有一个世纪那么长，我有整整一个世纪的噩梦要做。”他回握她覆上来的手掌，“但经历了这么多后我才更明白逃避没用，等坏事自己找上门，那样就太晚了。与其被噩梦纠缠一辈子，不如出手做点儿什么。”他吻她的手背，“所以我现在敢去希望明天了。Bel，我也可以拥有一个明天了。”

她将目光落进他眼中流淌的哈德逊，微笑着用手指轻轻描摹他的眉骨。

“是的。”她说，“我们都可以拥有一个明天了。”

-

在她去洗手间的空档，他接到了一通电话，是艾米莉打来的——因为他身份特殊，所以在就职前需要再次接受心理评估。消息来自纽约选举委员会的紧急通知，为了不耽误正式入职，心理评估被临时安排在明天。

“但请不必担心，巴恩斯先生。”艾米莉提醒他，“是你接触过的心理医生，克里斯蒂娜·雷诺。正常表现即可。”

挂断电话后，他正想去找她，但转身时发现她已经回到了这里。

而她的怀里多了一个铁桶。

里面插着十几支花。红玫瑰。花瓣边缘有些冻伤，但依然鲜红。透明塑料纸包装，银色丝带系得歪七扭八。

他身后的哈德逊河上方突然亮起一束光。他回头去看，光拖曳着尾迹升入夜空，在最高点炸开，像金色的垂柳。

这是第一朵烟花。

然后是红色、蓝色、银色。一朵接一朵，映亮了半片天空与河面，也让他在重新转过头时，看清她被映亮的面孔。

她抱着桶走过来，似乎有点难为情，“刚刚有个卖花的小姑娘，看起来只有七八岁……太冷了，我就让她早点回家了。”

“然后你就买下了所有花，还有一个桶。”他笑得实在太开心。

她局促地耸肩，“居然还在送花时赶上了烟花秀……呃，天。有点浪漫过头了。”

他看着她。被玫瑰簇拥着的她。那是他的心动本身。

接过花桶放在地上，他一把将她拽进怀里。

于是他们在烟花下拥吻。

跳跃的色彩在头顶不断绽放，爆炸声成了背景音，河对岸的人群欢呼声模糊又遥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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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去的路上雪已经停了，圣诞灯在湿润的空气中格外明亮。电动驯鹿在公寓楼下的店铺门口跳着滑稽的舞，某层住户的阳台上用彩灯拼出了一行"FUCK2026"。

门房是个叫弗兰克的老人，看见他们后，他从值班室窗口探出头，“巴恩斯先生，罗斯小姐，圣诞快乐。”

“圣诞快乐，弗兰克。”

巴基按下楼层按钮，转身看伊莎贝尔。

“累了？”他把手撑在她头侧的镜子上。

她摇头。

“和你在一起怎么会累。”

电梯上升时带来轻微的失重感，他低头吻她，这次不像刚才那样温和，而是带着明确意图的深吻。她回应，花桶被后退的脚步碰到时发出金属的脆响。

吻变得急切，手也加入。他解开她大衣扣子，隔着毛衣抚摸她的后背。他的领带被她扯松，衬衫领口下的皮肤感受到了她手指的冰凉。

这个吻将他们从电梯里带至门口玄关，又慢慢带向卧室。衣物在移动间散落，柔软的床塌承接了他们，床头的小灯亮着昏黄的光，但足够让他们看清彼此。

“今天开心吗？”他在她耳边问。

“开心。”她贴着他的脸，“吃了好吃的。”

他撑起身子，用鼻尖亲呢地蹭她的脸，“还有呢？”

“还有和你在一起。”

壁炉虚拟火焰的光影在他们身上跃动。锁骨的曲线、脊柱的凹陷、肋骨的弧度，他在朝圣中铭记每一寸肌肤的温度，被她的呼吸掌控着推进的节奏。

我爱你。她说。

我更爱你。他几乎是立刻回答。

像是穿行在沙漠中寻找绿洲的旅人，他渴水般咽下她喉咙中由爱孕育出的细微声响，然后心甘情愿地坠入无尽的深潭。

窗外又下起了雪。她抬手抚摸他汗湿的脸。

"Merry Christmas,James."

"Marry me,Isabel."

她眉心动了动，但还是在笑，“又来。”

他明白现在不是一个她认为正确的时机，可是这句话和他对她说过的无数个我爱你一样真实。

我真的好爱你。我想和你永远在一起。

计划在心中早已成型，但此刻的他想先用行动证明，甚至带上了点鲁莽的毛躁。

室内只有交织的呼吸，皮肤摩擦的细响，和抑制不住的低哑气音。时间在此时失去了意义，只有当下的彼此。

但他突然听见了身下微弱的哽咽。

“怎么了？”他一下子慌了，停下动作用手抹她眼角，“疼了？我……”

“……不是。”她用力摇头，环住他的脖子将他拉下来抱住，“不是。你继续。”

他犹豫了一下。这次更小心。

在缓慢上涨的温暖潮水将他们彻底淹没前，他听见她对他说别走。

别走。

“不走。”他在瞬间的自责中伸出手臂环住她，将嘴唇抵在她的额头上。

“我在这儿。”他一遍遍轻声重复。“我就在这儿，宝贝。”

“我哪儿也不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