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鼻梁上有片微型湖水。

巴基早就醒了。他背靠床头，安静看着侧躺在自己身边人沉睡的面容。替她盖好堆在腰上的被子后，他伸手轻轻蹭掉那滩聚集的眼泪，然后犹豫着，低头吻了一下她的脸颊。

走出窗帘紧闭的卧室，他在客厅坐了一会儿。昨天折腾到太晚，刺眼的正午阳光晃得他直眯眼睛，但也是这白亮的光让他的头脑一下子清醒了不少。

说不上为什么，但他只觉得不安。

作战经验培养的敏锐观察力驱使他环视整间公寓。一切与从前没什么不同，简约而温馨。那桶玫瑰放在书房门口，蔫了几朵，但不妨碍整体红得鲜艳。他拿起一朵闻了闻。花瓣上似乎还带着室外的冷气。

书房里整洁如旧，书架上排列着他们两个人的书——当初说好上三层归他，下三层归她。但除了专业性过强的那些，书这种东西谁都能拿着读上一会儿，所以也谈不上哪层书架到底归谁。

在书桌前坐下后，他发现了一处不同寻常的地方。

她不是一个在私人领域中十分谨慎的人，甚至有点粗线条。她抽屉的钥匙一直插在锁芯上没动过。

此刻这把抽屉是上锁的。钥匙没在上面插着。

他将左手缓慢地摸向抽屉边缘。只需要稍微一用力，这木头匣子就会四分五裂，就像从前她家的门板一样。

可她没理由瞒他什么。他在心里仍在为她找补。况且她明知道这烂锁对他根本没用。

也许只是心血来潮，只是想锁了而已。

别犯蠢。他对自己说。

他将左手收了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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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久不见，詹姆斯。”雷诺的办公室安静得一如既往。桦树林、白窗帘、灰沙发，陈设如旧，唯一的变化是置物架上多出了几张证书。她坐在单人椅上，腿上依旧放着本笔记。

熟悉的情景让他突然觉得有些恍惚。

“好久不见，医生。”

“也许我现在该称呼你巴恩斯议员了。”雷诺语气温和，已经不像之前他还是政府监管对象时那样疏离——但那不是她的错，是自己当时的态度过于消极，雷诺总得适时向前推他一把。

“恭喜你，在个人发展和生活中都收获不少，我很高兴。”

“谢谢。”巴基在沙发上坐下，“还是叫詹姆斯吧。议员这个头衔，在你这儿听起来有点怪。”

“好，詹姆斯。”雷诺从善如流，笔尖在纸面上轻轻一点，“例行公事，我们得为你的就职再做一次评估。不过别担心，这更像一次阶段性回顾。毕竟你和当初坐在我这里时，已经判若两人了。”

“但愿是往好的方向变。”他露出笑容。

“显而易见。”雷诺微笑着翻开本子，“听说你和伊莎贝尔的感情很稳定。”

“是。”他的眼神不自觉柔和下来，“是的，我们很好。”

“她支持你从政的决定？这需要伴侣付出很多理解，尤其是时间上的牺牲。”

“她很理解。我们谈过，纽约和华盛顿不远，我可以经常回来。而且她工作也在纽约，这里是她熟悉的地方。”

雷诺的笔尖停住了。她抬眼看向他。

“她亲口告诉你，她的工作会一直留在纽约吗？”

这问题来得突然。巴基稍稍愣了一下。

“她没说不会。”他回答，试图用逻辑说服自己，也说服医生。但此刻他警觉的目光已经落在了雷诺脸上，“她的专业领域在这儿有很多机会。她没理由离开。”

雷诺若有所思地挑了下眉毛。

“那么，我们开始正题。”她的笔尖回到笔记本上，“这次评估的核心，是确认你在面临高压、复杂甚至敌对的公共政治环境时，能否保持心理稳态和清晰的判断力。第一轮是基础的心理测试，完成后，我会问你一些具体的情境题，请你根据第一反应回答。”

他始终观察着雷诺的表情。

“我想我准备好了，医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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基础心理测试结束，雷诺给了彼此一个喝水的时间，随后开始下一轮测试。

“第一个情境：一项对你选区弱势群体至关重要的提案，其通过必须依赖一个你个人极其反感、且手段不光彩的议员的关键票。你的本能情绪反应会是什么？在行动上，你会如何处理这种情绪与政治必要性的冲突？”

他思考了片刻，“本能反应？类似把他的鼻子砸进后脑勺那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