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悄悄地把身体重心往他撑在草地上的手臂方向挪了挪,几厘米的距离。他没有动,只是目光投向银幕。
“我妈妈也是从意大利来到了美国。”我指了指银幕上的弗朗西斯卡,小声说。尽可能不打扰到别人。
“我见过她。”他指的是在虚无里。
“你可以和我聊聊,关于她。”
当然,我很愿意和他袒露这些。
从博洛尼亚到波士顿,桑德拉·比安奇,我的母亲。我四岁时,父亲去世,她带着我来到了这里。她在一所相当不错的私立学校教意大利语,学生们都很喜欢她。她喜欢研究宗教和神学,闲暇时会把自己的想法写进手稿。
现在谈起她,我仍觉得骄傲。
银幕上,罗伯特对弗朗西斯卡说:“这种确切的感觉一生只有一次。” 画面流转,是雨中痛苦挣扎的告别。
一阵沉默在我们之间蔓延,只有电影的对白和配乐流淌。
过了一小会,他开始和我讲起他的过去。
那是一段尚未被战争浸染的岁月,父亲乔治打理家族企业,母亲温妮弗雷德照顾小家,他还有个可爱的妹妹丽贝卡。他在布鲁克林认识了人生中最好的朋友,史蒂夫·罗杰斯——那个传奇般的英雄,彼时只是一个会在鞋子里垫报纸的小个子。
二战爆发后,他参军入伍,后来和史蒂夫一起成立了咆哮突击队。一次任务后坠崖,九头蛇改造了他。
再后来。
我没有继续让他说下去。
我全部都知道,也早说过,那不是他的错。
“你担心我仍然会为过去的事情感到难过?
“是的。”
“Isabel,你和我的心理医生完全相反。”他笑了。“她认为我把这些说出来有助于治疗。”
“然后呢?”你有感觉好一些吗?
“事实上她说的没错,我很高兴自己能做到。”
“.......我又不是心理医生。”我只是一个喜欢你的人。
他笑得更开心了。“这不重要,”
“都过去了。”
没错,都过去了。
我们总该知道,人生仍然拥有机会是一件多么奢侈的事情。我们也总要学会,不怀念过去,也不憎恨当下,只是和时间一起,有序前进着。
我转过头,他和我对视。然后他摸了摸我的眼皮,手指温热,力道温柔。
“Rough night?”他看出那点没消的浮肿了。
“对,我回去大哭了一场。”我故意夸张地说。骗他的。
他挑眉,似笑非笑,“为什么?”
“因为你亲完我之后没有和我滚床单。”
他哑然失笑。
电影接近尾声,很多人已经感动得潸然泪下。弗朗西斯卡和罗伯特经历了人生中最难忘的四天,我们也一样。从华盛顿到犹他,刚好四天。
不一样的是,我们此刻仍坐在同一条毯子上。
不过现在我可能要开始找茬了。
“所以,和我聊聊那个日本女孩?还有——Mel.”
“...哇哦,一定要这样吗?在这种时候?”
“当然。”
“那个日本女孩,我们只约会过一次,她是我家楼下酒馆的服务生,当时我在陪伴一位叫尤里的老人。他想撮合我们,但很显然我们并不来电。”
“至于Mel——我发誓,只是情报交换。”
“Me,too?"
“No!You're not!"他有点恼了。
“那我是...?”
我用手撑着下巴,看向他。
已经有人开始起身离开,人群渐渐分散,窸窣的交流声此起彼伏地响起,落幕音乐结束时,照明灯适时点亮。
现在我可以清楚地看见他的脸。
“.......Would you be my girlfriend?"
他愤怒地看着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