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哼!小爷早有此意呢!但不管怎么说,那头蟒蛇就是小爷一个人干掉的,你不行吧?略略略。”景皓明了他的心态,反而越发气他。
高位上的崔逸脸都绿了。
“成何体统!”崔逸目光如炬,望向景皓的眼神满有威严,无有恩慈,同时怒斥道。
于是底下饶舌的小鬼们骤然噤若寒蝉。尤其是景皓,在父亲责备的注视下不敢抬头。室内鸦雀无声。
“哎呀三弟息怒,小孩子争争吵吵,难免的。他们本就受了惊吓,你再这样发怒恐怕不好。”二堂伯出面当和事佬。
“不管怎样,这起闹剧终归是由崔景皓引发,若不是他率先提出‘屠杀恶龙’这种荒诞的想法,并怂恿同伴同行,哪会有这些危机纷扰。众所周知,玄境蕃林中确实有恶龙潜藏,此次是有惊无险,但下次呢?下下次呢?”崔逸稍降辞色,却仍然严厉。
二堂伯:“那依三弟你看,怎样处置为好?”
崔逸:“崔景皓杖责二十,以儆效尤,其余孩子,各禁足半月。”
此言一出,举座皆惊。
景皓的叔父讲情:“兄长,景浩还负伤在身,杖责就免了吧?”
二堂伯也讲情:“而且,依崔家惯例,击杀恶兽算功勋一件,将功抵过,刑罚也该折了一半。”
崔逸不为所动,冷绝道:“管教不严,难成大器。”
崔家家规一向板正严格,只是崔逸比从古至今的诸位家主更为严苛。话已至此,便没人敢多说半句了。
大堂伯凝思片刻,忽说:“如此,子跃、子欢也当受到杖责。子跃身为兄长,却没有做好各位弟弟的表率,该罚!子欢懦弱无能却公然挑衅兄长,该罚!”
已有下人抬上了一副供杖罚的刑具,大堂伯便命人加添两副摆在堂上。
崔逸没有言语,不知是默允还是其它。
二堂伯和叔父却执意劝阻:“大哥糊涂啊!杖责二十岂是闹着玩的?再说子跃、子欢一个是小孩心性,贪玩了些;一个是多言了几句,何至于此?”
大堂伯鼻子“哼哧哼哧”地出了几声闷气,听劝,便作罢,说道:“如此,便饶你们这回。若有下次,小心你们这身皮肉!”
本来感到自己颜面扫地的景皓听见有人将陪同自己受罚,甚是欣慰,忽听闻那两人的刑罚又被取缔了,陡觉沮丧至极,恨不能找个地缝钻进去。当被架上木板的那刻,身上被黑蟒啃咬过的地方似乎更疼了。挨打前,他抬头看了眼父亲,但他目光瞥向别处,没有看自己。
他咬紧牙关,眼泪几乎在眼眶里打转了,但他决定,待会儿受杖的时候,哪怕被打到血肉模糊、魂飞魄散,也绝不发出半点声音、流出半点眼泪,好叫那个无情的人刮目相看。
然而事实是,才受了几杖,他就熬不住惨叫了起来,声音冲出牙关,眼泪决出眼眶,十分凄惨。
这时候,他那些婶婶阿姨们十分怜惜他,便不顾家主的决议,纷纷求情喊停。然他父亲无动于衷。有家人甚至流下了眼泪。
这堂上的一幕许多人不忍目睹,便陆续告退,退出屋外的,低声私语,无一人不怪崔逸心狠。
到后来,二十杖毕,室内只剩二堂伯、他父亲和他叔父了。
二堂伯看一眼趴在木板上一动不动的景皓,眼中满是怜悯,嘱咐道:“医生在路上了,待会儿带孩子好好医治医治。你这样……唉!”说完便走了。
二堂伯走后,景皓叔父也上前说话:“哥!你看,你看,你这也太过分了!皓儿才多大呀?他才十二啊,如此苛责真有益处吗?你这样,就不怕他以后憎恨你?”
这时,他们身后突然传来景皓的声音:“小叔,你别说了,他会这样,全是因为——他根本不是我亲生父亲!”此刻,他虽然屁股火辣辣地痛,且浑身乏力,但还是赌气扯着喉咙嘶吼出了最后那句话,就为了气他父亲。
他父亲明显地身形一震,他叔父则立刻跑到他旁边,捂住他的嘴,让他别瞎说,道:“这种话岂是乱说得的?”
崔逸深吸一口气,尽可能平静地说:“崔昉,你先出去,我儿子,我自有分寸。”
崔昉感到来自兄长的威压,深知自己不宜再多言了,遂拍了拍景皓的头,便识趣地离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