姚盏抬眼看向她,目光淡得像隔了一层雾:“不知道。”
这话说得太轻,轻得像只是在问今天中午吃什么。洛水俪却觉得喉咙被什么东西堵住了,眼眶开始发酸。
橘隐急了:“不至于连个联系方式都不留吧?”
姚盏语气平静:“我想重新开始,和过去彻底告别。”
祐香阵:“所以连我们也要删除。”
“很可惜的一部分。”姚盏说。
橘隐愣了一下,声音突然拔高了半度:“什么叫‘很可惜的一部分’?”
“不想却不得不。”姚盏平静地解释。
祐香阵插进口袋里的手攥紧,靠在椅背上,像在琢磨这句话的余味。过了一会儿,她忽然笑了:“行吧,可惜就可惜。延迟了你进入新世界的时间,不介意吧?”
姚盏抬头看向正中的大屏,时间一秒一秒地走,不管是新世界还是旧世界,时间的流速不会变化。
“没有我,你们的世界依然一样好。”姚盏低低地说。
橘隐大声说:“不要替我们做决定。”
祐香阵忽然站起来,拉着橘隐起来,挽着她的胳膊说:“世界没有谁都一样,但柳老师的学习小组,我们的高中生活会缺一块。你那一块。盏,祝你一路平安。”
祐香阵拍拍橘隐的后背,橘隐眼眶已经红红的,她吸了吸鼻子说:“再见。”
“再见。”姚盏笑笑。
广播响了,是姚盏那趟航班开始登机的通知。祐香阵和橘隐已经走到不远处的立柱边,洛水俪还站在姚盏的面前不动,姚盏看着洛水俪说:“再见。”
洛水俪张张嘴,却说不出话来,比她的一切先行动的,只有挂不住的眼泪。她抬不起头来看姚盏,模糊的知觉中,姚盏似乎是叹了口气,随即她站起来,拉过行李箱,朝她走了一步。
为了不使姚盏看清自己的哭脸,洛水俪只是把头更低,随即她的手被捏了一下,软软的带有温度的东西被塞进了她的手里。
“再见。”
姚盏拍了拍她的肩膀,在她耳边说完,拉着行李箱往登机口走去。洛水俪猛然抬头,只能看着姚盏的背影逐渐融入人群之中,直至不见。
祐香阵和橘隐再返回她的身边,她才能找回自己的眼睛,自己的知觉,她张开手掌看,三块泡泡糖。
如果你根本不在乎,为什么还要保留这些东西。
洛水俪从玻璃柜上收回手,抱起小猫出了房间,将门仔细地关好,坐在小院里发呆。姚盏太过无所谓的态度,让她偶尔会记不起来,她其实是可以被放弃的“很可惜的一部分”。纵使收藏了一些不得不舍弃的部分,也不代表她愿意接受与之相连的世界。
直到傍晚,姚盏才回来,饭桌上,洛水俪说:“房子快要修好了,我想回去。”
“吸甲醛?”姚盏反问。
“我可以住在防疫站里。”洛水俪说,“而且装修也更方便。”
“可以。”姚盏没再推辞。
“谢谢你这些天的照顾,到时候我请你吃饭。”
“什么饭?”姚盏夹起菜,像唠家常一样地问。既不回应谢谢,也不回应吃饭。
“你想吃什么?”洛水俪放下筷子,认真地看着她,“我这些年也学会了很多新菜。”
姚盏嗦了一口汤,感受热气流经四肢百骸,舒服地长出一口气才说:“你自己做用不着等哪天,明天,在这,你做。”
“明天不行。”那怎么来得及准备!洛水俪洛水俪意识到自己拒绝得太快了,抿了抿唇,补了一句,“我要先去买菜。”
“你能在这个镇买到的菜,外面都有。”姚盏放下碗,拿纸巾擦了擦嘴角,下巴一点窗户外她自己的菜园。
“呃,不止菜,还有肉,还有蛋糕,对!蛋糕!我好久没吃蛋糕了。”
“什么蛋糕?”
“提拉米苏?”
“镇子上没有,得去市里买。”
“那别的也行。”
“想吃就吃啊,为什么将就?”姚盏说,“每天早上7点镇政府那里经过去市里的大巴车。下午4点返回。”
洛水俪说:“我知道。”
知道归知道。
从她自姚盏家里搬出去的那天开始,她知道自己要做什么,可越做越觉得不知道。
洛水俪站在客厅中间转了三圈,把最后一批快递拆开——桌布是深酒红色的,烛台是黄铜的,她在网上挑了一个礼拜才下的单。新的高脚杯,新的白瓷盘,就连餐巾纸她都特意买了压暗纹的,价格贵贵的,摸上去涩涩的,有点讲究的。
姚盏中间问过一次“什么时候”,的确距离她的承诺又过去了好久好久,实在有就此黑不提白不提的嫌疑。
但比起拖延,她更不想搞砸。毕竟成败在此一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