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长霖和姜书衡的对话还在继续，段迎珏的心却跟着一点一点冷了下来。

他仅凭声音就能认出她，可她错认旁人不说，还如此不设防将事实全盘托出。

难道她和萧长霖两天之内情谊就如此深厚了吗？深厚到竟不担心此时坦白会招来杀身之祸？

明明在他面前......在相府藏得那样好。

“青轩，收拾东西回相府。”

青轩愣了下：“少主不和大公子一同回府吗？况且今晚之事未了，只怕公主也要责问......”

段迎珏也不知道自己在生什么气，但越想越怒火中烧：“怕什么，你们大公子和太子殿下好得很，太子心善，自然会保她无虞。”

说完，他往外走了两步又停住，愤愤往屏风后瞪了一眼，随即转身推开内间的窗户翻身而出。

“少主，您......”

青轩印象中的段迎珏从来是孤傲自持的，何时见他有如此不顾礼节的时候。

他叹了口气，也跟着段迎珏越窗离开。

萧长霖同样为今天的意外收获感到不可思议。

他在演武场比试时就从姜书衡身上感受到一种熟悉又邈远的气质，心里也落了个疑影。

她舞枪时的举手投足与顾盼神飞，让他回忆起起幼时趁母妃不在时和宫女偷读的坊间绣像本，里面讲述了逐影盟盟主秦连荷在江湖的奇闻壮举。

那些模糊却生动的故事与画像是他蜷缩孩童记忆中得以窥见的广阔天地。

姜书衡谨慎得很，萧长霖在东宫没问出什么，本以为还要在下些功夫才能试探出她的真实身份，可谁知偏逢今日之契机。

就是不知道那晚被姜书衡所伤的公子究竟是何人，听她的描述应该也是个有气性的，万一那人也一直在暗中找寻她的下落......

不对！

这小巾是他在汤池边捡到的，难道那位公子今晚也在公主府？

萧长霖在脑海中快速过了一遍今日前来贺寿的年轻男子，当时在汤池边的亲近宾客只有卫平铮和谢问源。

卫平铮近期不曾离京他是清楚的，倒是曾听贺子衿提过谢问源在两府联姻那段时间曾离开相府办事。

如果那人真是谢问源......

虽然觉得不太可能，但接二连三的离奇之事让萧长霖不得不多做打算。

“这小巾也随我有一月有余，寻舟何不赠与我？”

好不容易失而复得，姜书衡自然是不舍得送出去的。

她把小巾捏得紧了些：“这小巾是我的爱物，殿下旧伤已愈，为何还要夺人所爱？”

求赠不成，萧长霖便退一步：“那可否请寻舟再借我一些时日？我好命人照着纹样再做个差不多的。”

没想到萧长霖对这小巾如此上心，姜书衡虽猜不出萧长霖葫芦里到底卖的什么药，但又觉得这小巾或许能解她燃眉之急。

“此物能得殿下中意也是它的福气，只是这小巾是我母亲留给我的，因而万般重视，不知殿下能否以他物等价交换？”

“黄金还是珠宝？寻舟尽管开口便是。”

姜书衡笑了：“倒不必如此破费，今晚我和惜音一事想必已经传开了，个中究竟殿下心知肚明。我受点风寒无碍，只是惜音无端遇险，若再有些风言风语令她寒心，只怕我也要跟着伤神了。”

萧长霖无奈地点点头：“这是自然，长公主与贺将军那边我自会应对，寻舟与惜音放心便是。”

姜书衡颔首：“有劳太子殿下，寻舟感激不尽。”

“寻舟？”萧长霖细细琢磨着这个名字，“既然你并非相府之子，私下里还用这个称呼你似乎也不太合适，不知可否......”

姜书衡抬眼，昨晚在东宫迫于无奈，真假参半给自己编了个秦书的名字应付过去。

但今日之事在意料之外，决不能再让步。

“殿下，您现在拿捏着我这样的罪名，又何必在意此等微末之事呢？还请殿下高抬贵手，我会尽忠于殿下，也请您人前人后还是以此名称呼我吧。”

萧长霖也不强求：“行，平铮已经备下了车马，你和惜音先回府吧，剩下的事我自会料理。”

话音刚落，宫人就前来禀报：“启禀殿下，二小姐称身体不适，已经先乘车马回府了，留话说让大公子不必着急。”

姜书衡心头一紧：“她何时回去的？她不是正在内间休息吗？”

她立即掀开被子从床上一跃而下，连鞋子都没来得及穿好，脚步有些踉跄差点撞上了旁边的萧长霖。

萧长霖往后退了两步，见她神色如此慌张，一时若有所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