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出萧长霖所料，听见他提起贺惜音，姜书衡果然睁开了眼。

她警惕地往四周瞧了瞧，确定环境安全后才起身靠在枕头上。

刚坐稳，姜书衡就看见了床边的斗篷，立即反应过来萧长霖为何笃定她是装晕的了。

她笑得苦涩，看着眼前的萧长霖，心境十分复杂：“真是什么都瞒不过太子殿下的眼睛。”

“夸赞我暂且应下，不过寻舟还是先想想怎么解释为何与惜音双双倒在汤池边吧。”

姜书衡装晕期间也思考过段迎珏为何会被人带到汤池边，心中的疑影也从侍女们的议论中被证实了七八分。

但萧长霖是当朝太子，长公主的亲弟弟，贺子衿的亲舅舅。

而她和段迎珏，一个是假冒的，一个是认养的。

哪怕萧长霖帮理不帮亲，但此人心机深沉，姜书衡不敢将自己的猜测如实告知。

她瞥了一眼斗篷，突然计上心头。

“殿下，臣刚刚做了一个梦，不知殿下可有兴致听听？”

萧长霖没说话，算是默认。

“臣梦见有两个鬼影，他们见惜音生得花容月貌想取而代之，便施展鬼魅之术引着惜音到汤池边，又将她推入水中。而臣恰好撞见，便朝那鬼影后颈处袭去，这才救下惜音。但鬼影可怖，惜音胆子又小，被臣救起时已经昏迷不醒了。”

萧长霖故作惊讶：“这鬼当真是骇人。”

“殿下相信鬼神之说？”

“寻舟既说有，那我便信，但不知公主是否相信。”

姜书衡摊了摊手：“这有何难，请神仙把那所有的小鬼都拎出来，看看谁后颈有伤痕，一切自然水落石出。”

萧长霖被这话逗笑，但笑意不达眼底：“月黑风高，只怕是难。”

“再难也有殿下在，臣和惜音就静候天明了。”

姜书衡当然不指望萧长霖护着段迎珏这个名义上的外甥女，说些客套话点到为止。

更何况他似乎对逐影盟很有好感，自己又要在他宫中谋职，他又有求于自己，想必不会让相府之人脸面上过不去。

萧长霖被利用了也不恼，本想再问些什么，见姜书衡将掌心的血迹蹭到了脸上，便从袖中拿出捡到的那块小巾递给她。

“擦擦脸上的血痕吧，纵然有一身武艺，寻舟下次和鬼影过招也得留神，毕竟以后是要来我宫中当值的。”

姜书衡正欲从萧长霖手中接过小巾，可看清了小巾上的桃花图案后却瞬间呆住。

萧长霖迅速捕捉到她的眼神变化，又看了眼手中的桃花小巾，立即意识到这小巾大有文章。

但他还不确定这小巾究竟是姜书衡的还是段迎珏的，便按兵不动，静待姜书衡作何反应。

姜书衡努力从恐惧紧张的密网中找回自己的声音：“殿下，恕臣冒犯......可否给臣瞧瞧您的掌心？”

“左手还是右手？”

“都......”

萧长霖配合地摊开双手，左手掌心并无异样，但右手被小巾挡住，看不出什么。

姜书衡双手克制不住颤抖，掀开他右手中的小巾——

一道已经愈合的细长伤痕赫然躺在他的掌心。

她盯着那道伤痕，将小巾紧紧攥在手心，三魂似是飞了两魂半。

萧长霖想过这小巾可能是她的，此时拿出来也是存了试探的心思。

但这伤痕是数月前他自己误伤的，和姜书衡并无关系。

难得等到姜书衡如此失态的模样，萧长霖立即断定姜书衡定是误会了什么，他在东宫没问出来的话，或许此时可以诈得一二。

“事已至此，你还不愿意坦白吗？”

萧长霖这话问得迷糊，可姜书衡却听得真切。

她万念俱灰地合上眼：“你是什么时候知道的？”

连尊称都顾不得了？

萧长霖没有要拆穿她女扮男装的打算，目前为止对她的态度也算得上友好。

可姜书衡完全一副大祸临头心死的模样。

萧长霖思路飞快运转，事情貌似比他猜测的要复杂许多。

虽然他心底也没十足的把握，却摆出煞有介事的样子：“大抵是见到你的第一面吧。”

姜书衡自嘲地笑，认命般地靠在床头：“难怪昨夜你会那样问我......但是我也别无他法，就算知道那夜的公子是殿下，为了活命我也只好冒犯了。”

萧长霖愣住了：“嗯？”

他怎么也没想到会得到这样的答案，心中震惊不已，但还是顺着话头含糊过去：“嗯，我虽生气，但是你既承认，也不是不可以给你辩白的机会，说说吧，那晚是怎么回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