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至萧长敏及笄那一年,皇帝膝下都无一成年皇子。
而同年出生的萧长霖被已受冷遇的母妃扮作女孩养在宫里,一养就是无人过问的六年。
朝中众说纷纭,有大臣上书进谏平反冤错案,兼减轻徭役方能得天命眷顾得一皇子。
皇帝虽听取谏言连年广施仁政,但对立储一事迟迟不做决断。
文臣武将揣测圣意,陛下这是要破例立萧长敏这位长公主为储君。
朝臣们对此莫衷一是,宫里又传来了萧长敏未婚有孕的消息。
此事于礼法不合,宫廷上下只有身为宗亲的逸王为萧长敏进言。
“逸王?”
姜书衡对宫廷宗亲了解不多,逐影盟上下也不讨论宫廷之事,她已有的听闻都是这些时日从绿盈和东宫教习处得知的。
“逸王是长公主的七皇叔,和邻邦公主喜结连理,算算时日来年也要回京省亲了。”
姜书衡了然:“如此说来逸王待长公主还不错......但未婚先孕又是为何呢?长公主不是与贺将军成亲了吗?”
谢盼安轻轻摇头,神色颇为感慨:“那都是之后的事了......好在贺将军待长公主极好,又将郡主视如己出,也算是苦尽甘来......”
“视如己出?”
姜书衡正琢磨着这个惊人的消息,马车在相府门前停了下来。
“言多必失,你心里有数就行,倒是父亲母亲今晚定是担心坏了,我先去回话,你早些回房休息。对了,你身为夫君,要好好照顾惜音......”
姜书衡茫然地点头,显然还没从谢盼安的话中回过神来,她今晚受的冲击可不少。
先是意外发现荣湖客栈那夜的男子是萧长霖,又是得知贺子衿不是贺云廷的亲生女儿。
她有些恍惚地下了马车,谢问源正好从她身边经过。
“今日长嫂逢凶化吉,多亏了兄长八面玲珑,进了一趟东宫就能请动太子殿下说情,这份心思只怕是我学不来的。”
姜书衡被突然从黑夜中冒出来的谢问源吓了一跳,此人自她进府以来多番言语挑衅,眼下趁着谢相和夫人不在更是出言讥讽。
她恼他已经很久了。
见谢盼安已经往前走了一段距离,姜书衡转过身往马车上随意一靠,似笑非笑地看着谢问源。
“二弟不是读书人吗,整天把这也不会那也不学挂在嘴边,也不知书都读到哪里去了。”
“你——”
谢问源没料到姜书衡会把这件事摆到台面上来说,还是以如此纨绔得志的态度。
谢盼颜轻咳了一声:“二位兄长,长姐还在等我们呢。”
没有一次不是被人家气到说不出话的。
谢问源被下了脸面,又一时不知如何反驳,用力地甩了甩袖子,恶狠狠地冲姜书衡哼了一声便离开了。
谢盼颜紧随其后不再言语,只是经过姜书衡身边时回头瞥了她一眼。
相府正门的笼火亮堂,映出了深沉夜色中谢盼颜的半张笑脸。
姜书衡被这笑看得莫名其妙,她站直了些,脑海里似乎有什么东西闪烁,还未等她捉住就散去了。
罢了,她今日实在乏极了,趁谢盼安帮她挡住谢相和夫人,她要留着精神处理更重要的事情。
哪怕已经听到姜书衡当着萧长霖的面亲口承认,哪怕那夜女子是姜书衡已经成为板上钉钉的事实,但枕边那枚久违的荷包如同投石入湖,依旧在段迎珏心底荡起了经久不散的涟漪。
他将荷包放在手心,这枚物件跟了姜书衡近两个月,似乎也染上了些药草的味道。
段迎珏自然知晓姜书衡一直在服药,那她是将此物随身携带?可为何今日却把它落在如此显眼的地方?
他不解地皱起了眉头,自己将小巾随身携带是想揪住冒犯自己之人,可姜书衡无需如此。
若不是萧长霖今日碰巧顶替了他的身份,只怕姜书衡早就忘了自己在荣湖客栈做的好事。
萧长霖......
想到此人今日冒名顶替,还骗得姜书衡唯他马首是瞻,段迎珏稍缓的火气又翻滚起来。
萧长霖已经看穿了姜书衡并非男子,可他不仅不揭发,还顺势卖了姜书衡这个人情。
段迎珏一时也猜不出其中缘由,萧长霖不是他往日应付的那些人物,从身份上看此人贵为太子,从城府上看此人更是自幼隐忍伪装。
他愈发烦躁,可当他意识到自己为何烦躁之后又更不痛快了。
“他俩的事与我有何相干?”
归宁之日姜书衡在公主府说要护他周全的话还萦绕在耳畔,但他权当做临时同盟的场面话。
这些时日她对自己确实多加照拂,他也归因于自己新妇无依,又不得所谓娘家宠爱,姜书衡又不是什么恶人,有同情心也不奇怪。
只要自己今晚帮姜书衡躲过谢问源的暗害,这些天的同盟人情也就算两清了,早晚两散的人没必要有太深的情谊。
可偏偏她跳入汤池救起了他,偏偏让他认出了她的声音,他还没接受自己和冤家结为夫妻这个事实,又杀出了个萧长霖顶了他的身份,还代他接受了姜书衡的道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