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师兄?”
程也非见到熟人后,起了挑逗的心思,笑意盈盈接了话,“不过,阁下你,贸然闯入本官公廨,是否该给我一个合理的缘由?”
“是在下冒犯,仓促行事,大人您有大量,请多多包涵。”
李闻溪强迫自己稳下心神:
与戏子相斗时,连与自己长得和一模一样的都见过,现在这个,不过是与程师兄长得像罢了,不是什么大事,李闻溪,你要淡定,淡定。
“在下李闻溪,家住石头村,村中百姓皆死于土匪刀下。今日于府衙前相告,却被尽数拦于门外,万不得已之下,闻溪擅入,求大人为我们做主!”
话落,李闻溪朝他深深一弓,“求大人,派兵剿匪!”
“好说。”
程也非坐回案前,手指扣在桌面上,一重一轻,“不过,不是本官不想帮你。”
“剿匪一事得郑重商议。”
“为何?”
李闻溪仰头看向他。
程也非道,“蒯县位于西南,山多且险,又接连天灾,无数田地被毁,百姓无以为生,多遁入山中,落草为寇。”
“如今山间,土匪各自割据。”
“其中,有两寨尚存良知,只劫富户乡绅,散粮于民。”
“石头村被屠一案,眼下尚未清究竟是哪一伙人马下手。故,不可贸然将所有山匪混为一谈。某也不答应亲率出动。”
李闻溪冷笑几声,“那请问大人要待到何时?”
“恕在下直言:有两人为救村中孩童,以身引匪,不慎被掳。大人,您难道是要磨蹭到二位侠士,殒命匪窟不成?”
“大胆!”
他身后两个衙内出声训斥。
闻声,李闻溪眼底一暗,却忍不住轻笑出声,“大人,是在下狭隘,那二人对我言,重于万千。若大人不愿出兵,莫怪在下……先礼后兵!”
话落,李闻溪抽出藏在砚匣夹层的书刀,闪身,猛地抵在程也非的脖颈。
“啊!真是疯了!”
两个衙内脸色瞬间苍白,如临大敌般看向李闻溪,警告,“李氏,刺杀朝廷命官可是诛九族的大罪!”
旁人大惊,怀中,受制于人的程也非并未展现惧色,反而兴奋地勾起唇。他靠近李闻溪几分,鲜血流顺着刀片流下,“你想杀了我?”
李闻溪拿刀的手一顿,“不是,只是想让大人听话。”
“那我要是听你的话……”
程也非抬起眸对上她的眼睛,温和道:“你就会永远不杀我吗?”
他低吟浅笑,明明看上去温润无比,李闻溪却觉得皮肤上爬满了虱子,一瞬间汗毛竖立。
“自,自然。”
李闻溪磕巴道。
程也非眼睛一亮,眼尾瞬间上扬几寸,“君子一言,驷马难追 ,李姑娘既然给出承诺,我自会乖乖听李姑娘的话,只盼李姑娘莫要反悔就好。”
随后,他低笑一声,“不过……”
“可否先将书刀放下,姑娘想要出兵剿匪,总得给我一点线索。”
李闻溪一顿,“所言当真?”
“自然。君子重诺。”
李闻溪渐渐松开刀,似乎忽然想起了什么,脸色突然不好看起来,“线索……我还有一个同伴,线索在他手中!”
“叫什么名字?”
程也非随口问出。
话落,这时,门外传来传报声。
“大人——”
“大人——”
“又怎么了?”
程也非目光从李闻溪的脸上移开,看向门外,蹙眉道。
脚步声急促,三四个身形高猛的衙内推着一人,跨过门槛。
“大人,这臭小子带小孩钻狗洞,被我们逮了个正着!”
“放开我,你们推什么?我自己有脚,我会走!”
陆怀风气得脸红,衣服起了褶皱,头发也可能是因为爬了狗洞,所以显得乱糟糟的,像个潦草的小狗。
李闻溪愣在原地,有些头疼:现在,她能不能当做不认识?
“姐姐!”
陆怀风反抗,一抬眸,隔着一珠帘,望着里面绰约的人影,兴奋道,“你还好吗?”
“他们没把你怎么样吧!”
珠帘内,程也非闻声,嘴角勾起一抹弧度,低头望向身侧的李闻溪,目光饶有兴趣。
李闻溪头皮发麻,尴尬一笑,“哦,就是他,叫陆怀风。”
*
一炷香后。
日头渐斜,春日里的夜总是来得很快。
室内渐渐昏沉起来,不觉间已经点起了灯。
程也非了解情形后,叫人松了绑,将那群小孩一并带走安置,包括躲在柜子里的小男娃。
随后,他接过陆怀风递来的箭矢,隔着烛火仔细端详箭头。
看了许久,烛火乱窜中,程也非似笑非笑,“这群人,胆子可真大!”
“嗯?”
李闻溪疑惑,看向他。
他却一笑,随后恢复正色,仿佛之前那句话只是无心之谈,他严肃道:“民间猎户所用箭镞多为铲形,刃面宽阔,两翼张开,而这箭……细尖,侧翼窄,像个锥子。”
听到这话,李闻溪不由间想起先前陆怀风所说:当时的陆怀风讲这地日后恐怕会大乱。
李闻溪脸色几度变幻,知道不该多问,只好沉默。
程也非见面前二人不搭话,眯了眯眼,随后将手里的箭压在案前,又继续自顾自道,“不过,二位放心,我会叫手下的人去查,同时向邻县请求兵力支援。只是,最快也要一两天,二位不如一同去我府上安置?”
李闻溪沉默,“最快也要一两天吗?”
她抬头隔着烛火 ,看着程也非。
“当然。”
程也非勾唇,温和浅笑,“李姑娘,凡事……急不得。”
李闻溪后背寒毛竖起,心突突跳。
这,这旧梦里的人,顶着程也非的脸,却笑得跟云珩上尊一样,怎么看,怎么怪异惊悚。
她只好连连摆手 ,“大人,这这这……恐怕有些不妥吧?”
“没有什么不妥的,我对姑娘一见如故,就好像……我们上辈子见过。”
李闻溪:“……”
她尴尬地用袖子擦了擦脸。
“姑娘不必为难。”
见状,程也非道,“我又不会吃了你。”
李闻溪听着他半开玩笑的话,一抬眸却看见他嘴角上扬起的弧度。他温文尔雅,笑意盈盈,但李闻溪还是看见了他眼中一闪而过的玩味。
玩味吗?
像是野兽悄无声息地逼近猎物,只为等待最后一击。
李闻溪忽然一笑,拽紧陆怀风的手,“那……在下却之不恭,多谢大人款待。”
程也非往下一望,落在她牵起陆怀风的手上,眯了眯眼,脸色微僵,却笑着道:“程文,带他们入府。本官……本官还有公文要批!”
他话落下,瞬间闪进一人。仔细看,腰间带剑,面容清秀端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