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瞬,熟悉的声音再度响起。
“陛下小心!”
宥邢:“?”
一切仿佛重演,宥邢沉默地看着这些人仿佛被操控一般,又倒回了片刻之前。
心中猛地浮起几丝荒诞感,连带着冷冰冰的神情也有了点儿微不可查的变化。
这安阳县内必有古怪。
只是......这样的邪术,竟丝毫风声都未曾传出?
容不得宥邢多想,身侧骤然扑来一人,紧攥着刀刃向他刺来,刀光闪过,左肩膀处赫然涌出一片暗红。
宥邢耐心等了几息,果不其然,耳畔边又响起宁漢熟悉的嗓音,“陛下小心!”
第十七次,宥邢快速处理完手臂上的刀伤后,冷冷看向尽数伏诛的刺客们。
这是他登基后第一次微服私访,看似是体察民情,实则是为了引蛇出洞,另辟蹊径。
朝中其余两方势力各有所支持者,他这位年仅十七的新帝夹在中间,既非长子,又不是嫡出,若不是先帝临终前执意改立太子,如今的皇位也轮不到他头上。
身侧,亲卫宁漢躬身扣地,“陛下,共抓捕刺客三十一人,都是身手矫健之辈,但全身并无能表明他们身份的物件。”
宥邢闻言,轻轻扫了眼,黑色长睫投下一片阴影,鼻梁高挺,隐含凌厉,即使无法直视那双淡棕色的眼眸,也能清晰窥到他此刻糟糕的心情。
时间点滴流逝,须臾,他才淡声道:“不留活口。”
“做得显眼些。”
宁漢听在耳畔,眼皮一颤,忙恭敬领命。
不多时,血便从缝隙间渗了出来。
宛如浓稠的朱砂,泅湿深秋,风一拂,裹挟一股淡淡的肃杀气息。
渐渐,空气中弥漫起甜腥,宥邢微微蹙眉,从袖中取出素白绫帕轻掩口鼻。
“备车,去慈恩寺。”
车架穿过墙檐,车轮滚滚向前,最终停驻在山脉脚下,恰逢钟鼓声从山顶传来,沉浑悠长,极富古韵。
宥邢一路步行,玄色靴履踏过层层石阶,发出的声响颇为规律,走至半途时,他的眼前忽地有些发昏。
待到思绪回笼,已又在山脚下站定。
身边,宁漢一如片刻前禀报道:“陛下,慈恩寺到了。”
宥邢微微抬手,候在一旁的司礼监太监秦公公立刻心领神会,谁知,陛下的手抬到一半儿,又给放了下去。
“派几个人盯着,如有异动,立刻来报。”
众人:......?
随行的侍从虽并不多,但也都是新帝亲信,如今进入寺庙内部的更是无形中又筛选过一道,仅仅十几人。
但可惜,这帝心实在是难懂啊!
都还没上山呢?这......哪儿来的劳什子异动啊?!
大家默契垂首,而后依言照办。
马车内部。
片刻后,果不其然,宥邢又听到了亲卫宁漢再次禀报的动静,“陛下,慈恩寺到了。”
宥邢:“......派几个人盯着,如有异动,立刻来报。”
往复第八次后,男人无可奈何地轻揉了揉眉心,犹豫两息,还是下车走到了山脚处。
深秋时节,红枫混着银杏叶,橙黄绯红相互映衬,别有一番美丽。
茂密草丛中,容瑛瞥见其中一名歹人前去小解,立刻眉梢一扬,“本公子也要如厕,你,让开点儿。”
“容公子,您等回府之后再如厕也不迟吧?”
“嘿,你懂个屁?”容瑛试验几次后,对这个刻薄原主越发满意,“人有三急,你同僚都上得,本公子反倒要憋着?”
见她声调越说越高,秉持着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的原则,歹徒一咬牙,还是道:“那烦您就在——”
“你什么意思?还有没有王法天理了?!”容瑛白眼一翻,“我堂堂安阳县县令嫡子!嫡子!!!”
“你是不是太把自己当人看了?”
“竟敢让我和一介贫民在一个草丛如厕?!”
“我可是嫡子!!!”
歹人:“......那您挑一个草丛,我在附近保护您的安全。”
保护她?是生怕她死得慢了吧。
不过也成,得饶人处且饶人。
容瑛下巴微扬,“行吧,那你在此地不要走动,我去选完就回来。”
*
山脚下,一派静谧祥和。
宥邢刚下马车,迎面拂来一阵冷风,思绪无形中清明几分,忽然,听到左前方的草垛有动静。
倏地,草丛中骤然钻出一人。
宥邢目力极佳,隐约瞥见此人面庞白皙,容貌不俗。
下一瞬,噩梦般的眩晕感再次袭来——
再一睁眼,他的身体不受控制地又动了起来,掀开车帘。
下马车。
下马车。
下马车......
秦公公候在一旁,悄悄窥见陛下越发冷肃的神情,心里直打鼓。
陛下今日怎得这般冷若冰霜,与从前还算随和的做派全然不同,尤其是现在......
他深吸一口气,温声请示道:“陛下,侍卫们都已经埋伏好了,任何异动,都逃不过陛下您的眼睛。”
“您看,咱们现在......”还上山吗?
宥邢缓缓回神,冷眸似箭。
嗓音如冰,直叫人不寒而栗,“七次。”
“七......七次?”秦公公吓得大气不敢喘,也不敢问。
和先前大战刺客时如出一辙的怪异。
好,好得很。
等抓到这妖孽......
他定要将其。
五马分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