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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章 第二十六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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御书房。

宥邢看到桌案上的饭后点心如水波般消失后,内心竟然慢慢也涌上几分诡异的平静。

身侧,秦公公见陛下久久不语,只是盯着空无一物的紫檀木桌发呆,心下大惊,忍不住劝解道:“陛下......您可是累了?”

宥邢心如死水,淡定等待着,甚至还熟练地轻揉太阳穴,缓解晕眩感,良久,才淡淡道:“朕想一个人静静。”

总归这会儿是吃也吃不到,喝也喝不了。

那不如干脆闭眼歇息会儿。

秦公公闻言更是惊诧,担忧的眼皮抖啊抖。完了!容侍中一走,陛下的心情便这般不好,竟然还对着空桌子发起呆来了!!!

苍天啊!!!

君心如此,他该如何是好?!

总不能把容侍中喊回来吧......?这会,怕是人都离开好几里地了。

想归想,他也只能挡住幽怨的视线,正准备默默退下,忽地又听见陛下吩咐道:“把皇城司的人喊来,让他们查查......容瑛今日回去之后做什么了。”

秦公公:“!”

“是!奴才这就去办!”

事关容侍中,底下的人自是八百里加急去办,好在,容瑛家中常有皇城司的人隔着些距离监视着,因此并不难查,不一会儿,消息便被递上了御案。

此刻,宥邢吃了两块儿糕点,正在喝茶解腻。清甜滋润的红枣参茶,冒着袅袅热气,有些模糊了帝王的表情。

“容侍中和永昌侯府的人在一起,是前些日子永昌侯才认回来的私生子,听闻长相颇为英气俊朗,武技也是上佳,名唤陆琮,不到一月,便已在京城小有名气。”

“容侍中幼时,常与陆琮一道,自从陆琮来到京城,两人便再次联系上了。”

“眼下,正在城西的巷子的满香食肆内喝茶聊天。”

指挥使陆时茂奉命去处理其他事务,今日来的是副指挥使冷邱寒,自他禀报完,上首,天子许久不曾出声。

宥邢慢条斯理地轻浮茶盖,两口热茶下肚,这才抬眼望去。

“他与陆琮,是什么时候开始的?”

虽未明言,但在场两人皆是心知肚明,这个“他”指的是谁。冷邱寒想到临进殿门前秦公公的提点之语,恭敬答道:“十一月二十三那日,陆琮曾去容侍中家中寻人,聊了片刻才离开。”

距今日,竟也是一月有余了。宥邢不置可否,冷冷应了声,示意冷邱寒先起来,“等他闲谈完回到家中,请人来宫中一趟。”

“就说......事关祭祀事宜,朕要见他。”

冷邱寒垂首道:“是。”

*

城西,天色擦黑,街道渐渐添上几丝繁华,行人稍多,空气中满是各种食物的香气,夹杂着商贩们的叫喊声,满是烟火气。

容瑛吃饱喝足,回溯几次,得到了好些还算有用的信息后,更是心情舒畅,这会儿看陆琮此人都顺眼了许多。

出了食肆,两人慢悠悠地晃着,片刻,几声娇媚的揽客声传入耳畔。

容瑛身子一僵,下意识去找,忽地瞥见前方不远处,一栋熟悉的楼宇轮廓,朱红的纱灯,即使在昏黄微微泛黑的天色下,也还是飘满暧昧的氛围。

乍然又看见红情搂,容瑛只觉得浑身的血液在此刻凝固。

“怎么了?”陆琮见他突然停下,脸色唰白,不由得也顺着她的目光看去,瞧见是青楼,脸色登时有些臭,“你不是吧?”

傍晚那会不是还累着吗?

这也......

容瑛瞧他一言难尽的表情,立刻没好气呛道:“想什么呢!”

“走走走!!”她催促着,“这么晚了,我要回去休息了。”

“你也回吧!”

消息探查完毕,还顺带填饱了肚子,舒缓了心情,她现在相当扭头不认人,道完别,便立刻汇入人流离开。陆琮站在原地静静注视着,直至容瑛的背影彻底消失,才忽地“噗嗤”一声,轻轻笑了出来。

身后,书童紧随其后,“少爷,咱们该回了。”

瞬间,短暂的好心情马上被暗地里的监视所取代,瞥见父亲派来的人目光炯炯,姿态更是绵里藏针,他也只好顺势点了点头。

“走吧,回府。”

陆琮迈开步子,不紧不慢上了不远处的车架,车轮滚滚,须臾,一切归于安静,只余街道熙攘。

......

这厢,容瑛自然是没有回成的。

还没到家门口,就被宫里的人请了过去,说是陛下找他,事关祭祖之事,马虎不得,让他尽快赶去。

容瑛:“......”

祭祖之事......今天白日里应当说得清清楚楚了吧?又是告诫她,又是让她背书的,眼下,容瑛实在是不明白还有什么要说的。

但,与宥邢相处,她也逐渐养成了默默观察,而不是张嘴就是问的美好习惯,故而,直至行至御书房,她都并未主动开口询问。

夜色深深,宫阙寂静。

白日里漫长庄严的宫道,如今只剩些许花蕊的清香,花形似蝶,随风摇曳,香气漂浮在空气间,轻嗅,煞是好闻。

容瑛等了一会儿,没等到宥邢传她去,反而先等到了宫门落锁。殿内,秦公公语气温和,朝他行礼,“传陛下口谕。”他清清嗓子道:“祭祀大典就在几日之后,朕把事情交代给你,务必要上心。”

“从今日起,你便留在宫中,闭门温书,须得熟记并融会贯通。”语罢,才有些讨好地笑了笑,“容侍中,您有什么需要,只管喊门外候着的侍从们便是!”

不经意提了句,“秦裕也在门外,先前,您也曾见过的。”

“奴才便先退下了。”

容瑛现在很后悔,但她也不是那种为难无关人等的做派,因此,也只是有气无力地道了谢,便让其退下了。

几张宣纸陈铺在桌案上,良久,她有些命苦地叹了口气。

大老板让她加班,那她便必须要加班,还得勤勤恳恳,全身心投入才行。

不然等于贴脸嘲讽,等于白干。

虽然宥邢此举极为讨人厌,但眼下她处境微妙,才表完忠心就立刻阳奉阴违的,那便显得很不聪明。

甚至是有几分挑衅了。

容瑛痛定思痛,默默开始记了起来,后来,干脆拿起笔画起了图形框架,还不忘苦中作乐,顺势练练字。

乾清宫中,亦是烛火通明,宥邢照例忙碌着。

鸡蛋断然不能只放在一个篮子里,更何况是容瑛这么不靠谱、下一刻就要折了的破篮子。再者,又是他登基后头一遭,祭祖一事,大概率是会有些波折的。夜已深,他筹划得颇为认真,事无巨细又将事先的诸多安排交代了一遍。

寅时,天色熹微,朦胧光影显露天空,驱散掉几分黑暗。

离上朝还有丁点空余时间,宥邢放松身体,正准备闭目养神,下一刻,头却又晕了起来。

宥邢:“......”

再次艰难地掀开眼皮,窗棂外已经又是一片黑暗,浓稠的夜色中,冬日寒风呼啸,呼呼得拍打着,发出一阵鬼哭狼嚎。

下一刻,暖阁外响起一阵熟悉的脚步声,陆时茂大步走近,躬身行礼,“陛下。”他似乎是要禀报事务,但瞥见天子躺在榻上,便迅速噤声,低头。

宥邢忍着郁气,淡声道:“来了。”

陆时茂等了等,突然又听陛下问道:“朕方才吩咐你什么了?说来听听。”

陆时茂一怔,立马回神道:“您让我搜集恭亲王麾下几名亲信最近的行踪,告知您。”

陛下定然是近些日子过于劳神,以至于困倦得上榻休息,记忆混乱!可恨他身为陛下称赞的能臣,却不能为陛下分忧,还要在凌晨时分让陛下再次为事先的安排烦恼!!

他心下羞愧道:“陛下深夜传召臣前来,定然是事态紧急,臣行事缓慢,不能为陛下分忧解难,是臣的罪过!”

看来,此时应当是刚过子时,听见陆时茂这么说,宥邢心中有数,面上淡淡宽慰道:“你的忠心,朕都在看眼底,不必妄自菲薄。”

“恭亲王亲信的行踪......这事不急。”他想到白日里查到的消息,宛如话家常一般,道:“朕记得,你父亲前些日子好像从外面认回了子嗣?可有这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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