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地安静……又轰鸣。
谢海棠在阵阵强烈的耳鸣声中,昏倒叶未下身边。
——
英荀跟许邬一同回宫,许乐等在树下朝他们招手。
许邬灰白着一张脸,像是吃了什么东西噎在喉咙中,难吐难咽。
许乐像个开心果,笑着问他们:“许邬,英荀道士,你们一起去散步了吗?”
英荀说:“是呀五皇子,我在落山散步时遇到了六皇子,今天过得非常愉快!”
许乐哈哈笑着,却没注意许邬的脸越来越僵。
他还想跟英荀聊天,许邬拉拉他的袖子,直着一双灰扑扑的眼说:“我们不是约好了……”
“哦!对!”
许乐对英荀说:“我和许邬越好去种花,英荀道士,下次我们一定去找你和宰相聊天!”
英荀摆摆手说:“好嘞!种的开心!”
跑离英荀的视线后,许邬又拉着许乐在宫里转了好几圈,每一圈都在寻找一个永远不会被人听墙角的死角。
许乐疑惑问道:“许邬,你在找什么呀?我们不是说去种花吗?”
许邬不答,又过了很久,他终于找到了满意、安全的墙角,“许乐,你来,我有事儿跟你讲!大事儿!”
许乐蹲过去,“什么大事?”
许邬捂着扑通扑通跳的心脏,凑在许乐耳边说:“四哥被二哥杀了,二哥还要杀了咱俩!”
许乐大惊,“……谁告诉你的?”
许邬说:“英荀道士告诉我的!她说这些是她从宰相那里偷听来的,宰相有想保护咱们,可他外出去了!”
许乐已经惊的说不出任何话来。
“她说,我们看见二哥一定要闪的远远地,最好去宰相府躲。”
“嗯嗯嗯!”
“好吧,许乐,其实我并不担心你,我只是比较担心我自己。”
“为什么?二哥很讨厌我,他一定会先杀我的。”
许邬摇着头说:“不是这个……是我看见了不该看见的东西……我应该不能去跟父皇说。”
许乐歪着脑袋说:“可是这宫里最爱我们的、能为我们撑腰的不是只有父皇吗?”
许邬灰扑扑的眼突然阴森诡异起来,他双手用力按住许乐的肩膀,“许乐,我们谁都不能信……包括父皇!”
——
谢海棠睁开眼,守在她身边的圈童说:“你醒了?”
“……”
醒来的一瞬间,大脑是空白的。
可也只有那一瞬间,死去的人还活着。
圈童扶她坐起,她环视四周。
屈词已经走了,孟同游抱着胳膊站在不远处,旁边躺着已经硬化的叶未下和花自躲,和朱天。
很难过。
喘不上气的难过。
谢海棠扶着圈童站起,往叶沁所在的马车走去。
“谢海棠……”
圈童喊了她一声,欲言又止。
谢海棠的步伐越来越快,她来到马车前,抓住车帘顿了顿,“叶沁?跟着我回家吧。”
马车里没有回应。
“叶沁?”
谢海棠拉开车帘,映入眼帘的是胸口插着匕首,歪靠在车壁,早已死亡的叶沁。
圈童轻声,“她自杀了,在叶未下死后不久。”
“……”
这是一种什么感觉?
谢海棠的呼吸一促再促,眼睛干燥到不行,她真的已经哭不出来了。
最终,他们决定将这四人原地埋了。
孟同游和圈童挖坑挖到天黑,将四人全部埋好后,带着谢海棠回到宣京城内。
回到大理寺。
大理寺被屈词围了,正门守着三两个散兵。
三人从后门进入大理寺,顿顿地望着被雪照亮的夜。
谢海棠一步步往前挪,她看着眼前的院景,恍如隔世……
眼前出现了儿时与叶未下追逐打闹的场景、出现了与叶未下玩躲猫猫,小小的她满院子呼喊“叶未下”的名字;
出现了前世自己执意嫁给许嘉时,叶未下担忧又愤然的眼神;
看到了这世出嫁孟同游前夕,叶未下对她的不舍与嘱托,看到了太多太多。
他的身影还在眼前走着,他的声音也一直在耳边从未断过。
“小心……”
脚下被雪掩盖的坎微微冒尖,孟同游拉着她绕了过去。
她停下脚步,叶未下的身影、声音,骤然从整个世界消失。
只剩叶未下的最后一句话,还坏绕在脑海……
孟同游就站在她身边,不说话、不动弹,只盯着她。
谢海棠吸吸鼻子,迟钝片刻,对孟同游说:“……黎国完了。”
孟同游俯身,“为何?”
谢海棠说出这句话时,两眼猩红,五脏六腑顷刻碎裂,“圣上是卧底,是真正的……卖国贼。”
怪不得卧底如此之多……
怪不得在明知西鲁随时会进攻的时期,会有“重文轻武”的选择……
怪不得本该能够自我分辨局势,保佑家国子民安居乐业的一国皇帝会允了“重文轻武”的浑选……
怪不得黎国的军事力量会弱到令人咂舌的地步……
原来这一切,都建立在圣上是卧底们,最大的靠山之上。
谢海棠感觉人生就是一场不断被耍的旅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