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月的秋老虎半点没留情面,毒辣的日头烤得军训场上的塑胶地面发烫,空气里浮动着燥热的混着青草与汗水的味道。
港城大学的老规矩,港城本部校区与鹏市分校区的新生统一集中总校军训。港城大学两大校区联合军训的场面格外盛大,偌大的训练场地被整齐划分,左右各列方阵,泾渭分明。左边是港城本校校区,清一色的迷彩服整齐划一,朝气蓬勃;右边则是远道而来的鹏市校区学子,身姿挺拔,气势丝毫不输。
蔡昕笔直站在本部校区的方阵前排,背脊挺得端正,额前的碎发被汗水濡湿,贴在光洁的额头上。她手里端着那块白底黑字的院系牌,港城大学港城校区·法学系,沉甸甸的木牌压着手腕,让本就不耐热的她心底攒着几分烦躁。
抬眼的瞬间,视线径直撞进对面人群里。
鹏市校区法学系的队伍首列,裴礼单手随意托着院系牌,身姿挺拔利落,少年肩线利落,明明是规规矩矩的军训站姿,却偏偏站出了几分散漫桀骜的模样。他手里的牌子清清楚楚印着——港城大学鹏市校区·法学系。
四目相对的那一刻,蔡昕几乎是瞬间牙痒痒。
填志愿那场乌龙还历历在目。她当初赌上所有底气,执意改掉心仪已久的本部校区志愿,奔赴港城,只为追上总跟她针锋相对的裴礼。可她万万没想到,这个狗东西居然反手改了志愿,兜兜转转去了她原本的鹏市校区。
两个人双向奔赴,偏偏完美错开,隔着一座城市的距离,荒唐又好笑,更让她憋着一肚子没处撒的气。
历时半小时的站军姿终于结束,教官一声洪亮的原地休息,紧绷的训练场瞬间松懈下来。学生们纷纷松了站姿,揉着发酸的脖颈肩膀,三三两两凑在一起透气喝水。
蔡昕懒得挤在女生堆里,拎着水杯往两队中间的阴凉空地走,刚站稳,身后就传来一道欠揍的清冷嗓音,带着毫不掩饰的戏谑。
“没想到真能在这看见你,菜菜。”
裴礼不知什么时候走了过来,单手插着军训裤的口袋,另一只手随意拎着班牌,居高临下地睨着她,眼神带着惯有的嘲讽,“放着好好的鹏市不待,折腾来港城,图什么?专门过来跟我偶遇的?”
本就因为阴差阳错的志愿填报、隔空错过的事憋了一肚子闷气的蔡昕,被他一句话戳得瞬间炸毛。
她抬眼瞪他,眉眼凌厉,语气又冲又倔:“裴礼你少自作多情。谁要跟你偶遇?我当初填港城校区是我的事,倒是你,好好的鹏市校区你改来改去,故意凑热闹是吧?”
“我凑热闹?”裴礼嗤笑一声,往前半步逼近她,压低声音,语气带着少年人的寸步不让,“整个高中跟我斗了三年,好不容易分开,你以为我乐意看见你?早知道你这么折腾,我当初压根不改志愿。”
“合着还是我的错了?”蔡昕气笑了,攥着水杯的手指微微收紧,“明明是你每次都没事找事,从早读吵到晚自习,全班谁没被咱俩吵架烦死?现在隔着一座城还能撞上军训,算你倒霉。”
“是你倒霉还是我倒霉?”裴礼挑眉,语气愈发欠揍,“站个军姿都东张西望,怕不是全程都在偷看我?蔡昕,能不能有点出息。”
“我偷看你?你脸多大?”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针锋相对,熟悉的互怼模式瞬间复刻。声音不大不小,刚好落在彼此耳中,带着日积月累的拌嘴习惯,句句都在抬杠,火药味十足。周边路过的两个校区学生都下意识放慢脚步,偷偷侧目观望,心里默默感慨:果然传闻不假,这俩人是真的不对付,走到哪吵到哪。
就在两人吵得僵持不下,蔡昕正要开口怼回去的瞬间,不远处忽然传来随行老师的低声提醒,伴随着摄像机轻微的快门声。
“各校区同学注意一下,校媒和本地教育媒体正在拍摄联合军训宣传素材,大家保持风貌,友爱互助,配合镜头。”
这话清晰落进两人耳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