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听见了没?大山,你都听见了吧!”小霍气得声音都变了。
不止是小霍,连我都想问,关易阳,你到底想干嘛呢?
“行了,都少说几句吧。小霍,报仇又不是靠嘴说的,不得找线索找证据啊。”大杜哥和稀泥的招数实在有限,两手一摊,都快绝望了。“哎,嫂子,你干嘛去?”
“我想要的不在这儿。”这就是他得到的全部回答了。
“哼,我看她是没脸待下去了,大山你还理她干嘛?”小霍还要火上浇油。
大杜哥左支右绌,犹豫片刻,才笨拙地追了出去:“你去哪儿?等等,我送你去,嫂子!”
他没能追上。
我倒是缀在她屁股后面,一路跟了出来,看她一出大楼就拦下一辆出租车,我赶忙跑过去,在她关上车门之前蹿了上去,带起一阵风来。
“车窗给您摇上吧,”司机说,“风还挺大,刚才还没风呢,这三月天就是变得快。”
又问:“您去哪儿?”
我听到自己报了目的地,长汀河和紫竹街交叉口,还挺耳熟,离我后来安家的地方不远,如果没记错的话……
一路无话,我看不透另一个自己在想什么,也猜不透她离开蓝蜂鸟时说的话是什么意思,她自然也不会告诉我,只是仰头靠在车座靠背上,沉默地盯着车顶,不同于之前两眼无神的模样,那副严肃的神情表明她正在思考某件事,某件至关重要的事。
手机响了又响,是大杜哥来电,一律被无视掉了。
出租车停下。
我扭过头,看到了车窗外的店铺招牌——小猫钓鱼。
是洛芮的咖啡屋。
“叮铃”一声,挂在门框上的铜铃铛被移动的门扇碰响,清脆好听,魔力红乐队的《Memories》随着门扇开启倾泻而出——
为今日同堂欢聚的亲朋举杯,
为我们半路失去的挚友举杯,
因为佳酿会换回尘封的记忆,
而记忆会让我想起你,
回忆起你……
咖啡屋还是老样子,扎小辫儿的胖老板在柜台后忙来忙去,小猫蜷在窗台的靠垫上睡大觉。洛芮则和一个头顶挑染了一缕金发的年轻男孩儿坐一桌,桌面上摊着塔罗牌,朝上的那张牌画着手举镰刀的死神。
这大概也解释了为什么金毛儿一脸便秘似的表情。
“你的意思是,死神牌还有可能是张好牌了?”金毛急切地问道,他背对门口,压根没去留意有人进门的动静。
而洛芮的目光则直直向门□□了过来,不知道是不是错觉,我甚至觉得她似乎还特地看了我一眼。
“我说的是,塔罗牌不以好坏来分。”洛芮对金毛说,一双眼睛却在打量着我——另一个我——两人的表现像不相识,可她的目光却仿佛在看一位老朋友。
金毛终于扭过头来,顺着洛芮的视线,看到我,又莫名其妙地扭回去:“怎、怎么了?”
“不好意思。”洛芮站起来,把桌上的塔罗牌整理好,冲金毛笑笑,“我朋友来了,我先招待她,待会儿再来找你,好吗?”
没人能拒绝这么迷人的笑容和这么温声软语的请求,金毛几乎是立刻就点头了,我怀疑他甚至没仔细思考洛芮说了些什么。洛芮伸手搭在他肩上,轻轻拍了拍,他的表情简直像中了五百万大奖。
另一个我已经在窗边落座,跟胖老板点了一杯冰博克拿铁。
猫咪被吵醒,不满地打量了一会儿竞争对手,然后伸了个懒腰,轻盈地从窗台上跳下去,径自找别的地方睡觉去了。
洛芮拿着装柠檬水的玻璃壶走过来,她穿着厚厚的刺绣长裙,耳环上的流苏一荡一荡,好像从童话里走出来似的。
“算塔罗牌吗?”洛芮问,又是那种迷人的微笑。
“算。”另一个我回答。
“你来洗牌。”洛芮把塔罗牌递过去,“清空脑子里多余的念头,集中精力思考你最在乎的问题,把这副牌当做你的好朋友,相信它,它自然就会帮助你。”
抓过牌,沉默,洗牌、洗牌、洗牌。
“好,就像我刚才说的那样,清空念头,”洛芮把洗好的牌分成四摞,“从这四堆里各抽一张牌出来,来吧。”
第一张,战车。
第二张,女祭司。
第三张,倒吊者。
第四张,愚人。
洛芮垂眸盯着那四张牌,久久没有开口。
我就站在桌边,双手不自觉扶在案上,指尖几乎碰得到塔罗牌。
这不是四张寻常纸牌,第一眼我就认定,不止因为洛芮是个灵媒,小小的咖啡屋里,空气中仿佛有某种能量在流动,伸出舌头,你都能尝得到静电的味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