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到赵夕川的这幅表情时,李寒筝知道自己猜对了。
他将情绪藏得很好,但是此时此刻眉梢眼角不自觉流露出来的紧绷,泄露了一切。
赵夕川委实比她想象中的还要疯,他不仅要摧毁无方城,还要复活许若宜。
而且更加疯狂的是,他要篡改祭祀太岁的阵法,将祭祀对象由太岁改为许若宜。
真是疯狂,太疯狂了,想出这个答案的时候李寒筝也不由得为之一震,这就好比一个只有一艘破船的人,却妄想捕获大鱼。
那么,接下来只剩下一个问题了。
许若宜被藏在了哪里?
瞬息之内转过万千思绪,李寒筝和赵夕川的目光仍交汇在半空,电光火石的这一秒,两人都从对方的眼睛里读出了很多,这一刻中的一刻,时间最细的一粒沙,所有谎言都来不及,所有东西都暴露无遗。
花神庙?
范围太大了。
地底?
不对。
那么,是……
同一瞬间,李寒筝和赵夕川爆喝出声。
“花神像!”
“你敢!”
段梧声和赵夕川同时动了,霜天策坠着一抹银白的尾线飞出门外,万千槐花树的枝条跟着赵夕川一起朝着花神像狂奔而去。
“砰——”
花神庙内,无数枝条落下,段梧声搂住李寒筝的腰,轻轻落在地上。
花神庙外,赵夕川挡在了花神像五步之前,双手紧紧攥住霜天策的剑尖,滴滴答答落下鲜红。
这是一场漫长而艰难的拉锯,冷汗从他的额头滑落,脚下的青石砖发出不堪重负的声音,然而他一寸力也不敢懈怠,一步也不能退。
此时一把刀轻轻地架在了赵夕川的脖子上。
赵夕川偏转视线一看,从牙缝中嗤出一声。
许墨池站定在赵夕川的旁边,手握刀柄,叹了一口气:“夕川,收手吧,把无方城的结界打开,解开祭祀太岁的阵法。”
“你竟然阻止我?”赵夕川忽然大笑起来,笑声里含着嘲讽与苍凉,“呦,把刀都拔出来了,有本事动手啊!来啊!杀了我!”
许墨池握刀的手紧了又松,松了又紧,却始终没能下定决心,他的目光里转动着复杂而艰涩的情绪,轻轻开口:“夕川,你有没有想过,若宜这样善良的性子,若是知道你做下这些事,她该有多自责难过?”
这个名字像是一滴火星,溅入油锅里,三尺火焰砰地烧起,赵夕川愤怒地咆哮道:“别提她!你不配提她!”
他呼哧呼哧喘着气,双手在剑尖攥出一把鲜血,却丝毫不觉疼,反而笑了,神色古怪地开口:“许墨池,你竟然没有认出来吗?”
“什么?”
赵夕川笑得更古怪了,这一抹笑在他苍白清瘦的脸上更显疯魔,他怪腔怪调拖长了声音:“你的妹妹呀。”
“若宜?”许墨池茫然四顾,视线终于有了焦点,落在了花神像上。
趁着许墨池分神的这个片刻,赵夕川盯着霜天策,额角青筋暴起,大喝一声:“阵起!”
话落的一瞬间,无数槐树枝条骤然抽长,如同扭动的蛇群,一根枝条破空而来,挥出破空的声响,“铛”地一声,许墨池手中的长刀应声而断,他提着断刀竖在身前格挡,一息之间就被枝条压着倒退了数十米。
更多的枝条朝着霜天策而去,缠绕住霜天策的剑身,一寸一寸地往外拔,剑身颤动着发出鸣声。
段梧声手指一勾,霜天策飞了回来,他背着李寒筝,单手握剑走出了花神庙的主殿,殿内的阴影在他衣袍上一点一点褪去。
数百万根槐树枝条从四面八方涌来,涌动着发出沙沙的声音,他站在其中,就像是一粒蚂蚁踏入了森林。
然而随着他的脚步,森林缓慢地退开距离,像是忌惮,划分着一层泾渭分明的界限。
赵夕川如临大敌地盯着段梧声。
段梧声却没管他,只是侧脸看去,李寒筝趴在他的肩头,睁着眼睛,眼底却是一片茫然,“阿梧?”
段梧声心口一涩,他清楚这一场瘟疫每个阶段的反应,当出现五感衰竭的时候,就差不多是最后的时刻了。
寒筝已经失明了。
段梧声歪头,在李寒筝的脸颊上蹭了下,轻声道:“没事的。”
而后看着赵夕川平静地开口:“我要送她回去。”
赵夕川阴沉着脸,沉默许久,挥了挥手,槐树枝条分开一条道路。
*
纱帐滤下朦朦胧胧的光,却只能感知,而不能看见,李寒筝躺进了被子里,长发散在枕侧,段梧声坐在床边,给她掖了掖被角。
“阿筝,”段梧声俯下身,目光凝在李寒筝的脸上,伸手理了理她的头发:“我要出去一段时间,你先睡一会,但是不要睡太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