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天本来天色就阴沉,再加上还没有告别昼短夜长的时节,飘雪的草原很早就暗了下来。摄影师从小木屋的窗探头出来,估摸着应该不会再有顾客前来拍照,于是把拍摄用具都收拢进屋内,准备给老婆发消息,一起回家。
手机屏的荧荧蓝光刚刚亮起,一道声音忽然由远及近地过来,礼貌地问:“您好?”
已经有了被梁窗吓一跳的经验,这次他淡定了很多,只是握着手机的右手稍稍抖了一下。他抬头看过去,来人是个与梁窗年纪差不多的青年。
他给摄影师发了根烟,状若不经意地攀谈道:“这时节没什么人来吧?我一路都没碰到什么人。”
摄影师接过烟,借他的火点燃,深吸一口享受地吐出,上下打量他几眼。青年有点胖,戴着黑框眼镜,穿着冲锋衣,没提前做什么防寒措施,整张脸明显都冻得有点发青。
“是啊。”摄影师眯着眼又抽了一口,“毕竟是冬天,没什么人来的。今天还算好呢,下了雪,好看,近处的人方便的话还能一脚油门过来散散心。除此之外也就只有……只有那些非来不可的人才会不远万里地这时候跑过来吧。”
他顿了一下,笑着问青年:“你呢,你为什么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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关山牧场木屋民宿。
雪从下午起就越来越小了,此时此刻更称得上寥寥,雪花被寒风裹挟着打着旋儿落在篝火堆上,并没能产生任何影响,烧得通红的木炭表面毫无变化,只是随着时间在周围温暖而热闹的对话声中偶然发出“噼啪”的声响。
梁窗他们人手一个民宿的小木凳,在几堆篝火旁各围了两圈,不远处是一座座三角形的红顶小木屋,一个接一个安放在连绵的白雪草甸上,再远处,还能看到被天空衬成墨黑的树影。
雪地上搭了长条的烧烤铁架子,其下的果木炭红彤彤地散发着热量。几个粉丝围坐着,边热热闹闹聊天边现场串着肉菜,小何蹲在烤架旁,认真搜索现学烤肉的攻略。
而梁窗在沈原笑脸盈盈和梅棋平静的注视和讲述下,已经大概搞明白了是怎么回事。
群聊的事,可能是他手滑误点,也可能是他给梅棋“点赞拉群”的评论不小心点了赞,也有可能是小何遵守了拉他进群的诺言但自己忘了,谁知道呢?
总之他其实一早就进了群,但后来很长一段时间没再上线,这才潜水至今,错过了群里的诸多消息。
他发言之后,那个群此时此刻已经彻底地死寂下来,安安静静,再没冒出任何一条消息。
他也对自己的“送死”行为百般辩解,从树下到民宿,两人才终于不抓着不放了。
沈原一摆手,“行啦,就看不惯你这一板一眼的样儿,逗你的!”
“你们相信我了?”
两个女人对视一眼,一齐摇头。梅棋先说:“但人的状态骗不了人,你现在跟那天相比确实变化很多。”
沈原对她的话表示赞同,“过去的事实待定,反正你现在挺好的。”
变化很多?有吗?
梁窗下意识选择求证于身边的沈川,对方用一种对爱人温柔坚定的眼神点了点头,“有的。”
两人起身去烧烤架旁帮忙,打发梁窗去她们包的大巴上拿超大野餐垫,以及提前准备好的各种毛毯,梁窗应了,打着手电,吱呀吱呀地踩着雪出发了。
如果没有下雪,户外的天幕应该是清透的,在空荡无人的雪原上,有时候并不需要手电就可以看清脚下的路。
置身于户外,沈川明显地开心,完全不看路仰头看天绕着梁窗转了好几圈,隐隐期待地说道:“等更晚的时候,雪停了,天黑透了,说不定今天也能看到漫天星河。那真的……特别特别美,你一定要看看。”
他拉过梁窗的手,认真注视他的眼眸在发亮,“从前每次看到这样的景色我都想,要是你在我身边,能和我同时同刻地共享这样的同一片天空就好了。”
“没想到如今短短的一个月,已经是第二次了。真好。”
“是啊。”梁窗看着他的脸出神,“原来曾经那么久都没做到的事情,只要我们想,其实本可以如此轻易地实现。”
他想起刚刚的对话,忽然说:“沈川,如果像你们说的,我真的发生了很多变化,那也是你给予的。谢谢你,沈川。”
他弯着眼睛笑,很自然地挺身亲上他的嘴巴,一触即分,是个极纯情的吻。
“谢谢你。”
他每次的笑都会让沈川僵在原地,觉得自己像被观音点水、圣母教化,随即很快变得飘飘然了。
那样不常笑的梁窗每每对他弯起眼角,冰封的平直嘴唇融化获得弧度,都会美好到……仿佛濒死的人产生幻觉,亲眼看见了分明没有表情的古希腊雕塑在动人微笑,然后冰凉的大理石块神奇地产生了足以让人依偎取暖的炽热温度。
他因而足以得救,重获新生。
沈川听见了那尊原本高高在上,这时候却亲切爱人的雕像的声音:“好在我们还有点时间,来得及做很多事情,对吧,男朋友?”
梁窗热切地盯着他,眼前人却傻了似的,半天没有说话,最后才慢吞吞颤抖着嘴唇问了一句:“……你可以再亲我一下吗?”
他哄然大笑。
沈川带着隐隐的慌张又说:“求你了……梁窗,再亲我一下吧。”
他这次说完扯动了一下嘴角。
梁窗只觉得他好笑又可爱,浑然不觉其他异样地张开怀抱,上前抱住了他,脑袋埋在沈川肩头继续低低地笑。
沈川少见地没收紧双臂,让这个拥抱更加紧密,而是执着地转过脸来寻找他侧过去的鼻梁和嘴唇,一点一点细密琐碎地亲着。
梁窗终于妥协,顺从地张开嘴巴,投入地与他唇舌交缠,交换呼吸。
这个亲吻非常入神,梁窗亲眯了眼,并未察觉脑后虚虚摩挲他发丝的那只手其实在颤抖。
而那只手无名指上的戒指闪过漂亮的光泽,紧接着连带着他身前的鬼魂闪烁了一下。
在梁窗未发觉的当下,有那么一瞬,怀里人的整具身体呈现出了过于虚无缥缈的状态,像过分透亮的玉,又像阳光照射下即将消散的雾气。
沈川近乎贪婪地用目光描摹梁窗的眉眼,不断地、不断地加深延长当下的这个吻。
梁窗注意到他的眼神,在空气被掠夺的间隙喘息着对他笑。
沈川心魂一震,手臂收拢得更紧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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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梁哥!你怎么这么慢呀?”
梅棋走过来分担了点梁窗手里的东西,小何焦急的脸迎上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