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荣祯实感震惊。一直盯着南荣悝，像是要把人盯穿过去，“你这话说得奇怪。”

南荣悝沉默，南荣祯作为下一任家主，靠的不单单是嫡子的名头，更多的是他自小聪慧，有看穿人的本事。

论起来他受父命与朝中官员交好，比父亲这个盘根在朝中多年的老狐狸还要游刃有余，多亏了他那双能将人心里所想了然于心。

他从不关心父亲的事，国公府的事更是与他无关，方才说出口的话，看着像在回应南荣祯出家当和尚的事，但更多的还是在打探父亲是不是真的向高台上的人称臣了。

知晓已被他看穿，南荣悝默认了。

南荣祯笑笑，连连点头，“好事啊，有什么需要二哥帮衬一把的，尽管开口。”

“不用。”南荣悝拒绝，南荣祯能看穿他，反之，他也能知道南荣祯在打什么主意。

南荣祯志不在仕途，可南荣氏眼下除了他，没人能担任家主之责，虽说南荣裕暗中有心，可沈澜乔绝不可能让他染指半分家主之事，更别提其他旁支子弟敢有家主的心思。

但南荣悝不同，武学文学，造诣不比他低，若是有心入仕，前途不可限量，只要能帮上父亲的忙，让南荣氏重振往日荣光，管你是庶子还是外室子，都有机会担任南荣氏的家主。

如此，南荣祯便能卸下他最为不屑的承嗣之责。

南荣悝难得对他露出个笑脸，只是这笑脸意味不明，南荣祯思忖间竟看不出他在打什么主意，回了个同意不知深浅的笑容。

宾客越来越多，南荣裕忙得脚不沾地也没打算让南荣悝去帮忙，或者压根就没想过要他来露脸。

“二哥，我要去方便一下。”南荣悝随意找了个借口开脱，带着姜叶刚要走，却听到南荣裕高喊一声，“宁王殿下！”

南荣悝抬眼，那人年岁约莫三十五有余，腰束玉带，谈笑间声音清和有礼，却带着天家威仪，不怒自威。

不知道南荣裕同他说了什么，总归是些场面话，他正要亲自带宁王殿下到雅席落座，却见他摆手，“免了，你忙去吧，陛下命本王带的东西也带到了，本王随便看看，过会就走。”

南荣裕点头哈腰，恭恭敬敬道了声是。

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在宁王身上，也就是趁这时，南荣悝悄无声息地离开了，谁知院门还没跨过去，一武将打扮、手拿佩剑的年轻男子拦住了南荣悝。

“三公子，宁王殿下有请。”

南荣悝看了眼姜叶，半晌，“你去找你阿姐，告诉她我晚点再去找她。”

...

年轻男子不是国公府的人，却对院子的路无比熟悉，他将南荣悝带到一幽静的院子角落，便退到一旁守着。

宁王人没到，看来是提前吩咐了男子将他带到此地，半炷香的时间，他才姗姗来迟。

“殿下。”南荣悝拱手作揖，宁王提起他的手，往下放，上上下下扫了他一眼，道：“长高了不少。”

南荣悝一向话少，对谁都没有例外，即便是眼前先皇的二儿子也是如此。

倒是宁王见怪不怪，半开玩笑道：“小时候说长大了要投靠本王在门下，替本王鞍前马后，现在长大了，一件也没兑现，果然小孩子说的话不可信。”

南荣悝脸色一阵青红，愧疚，难堪，以及藏于眸中的不甘。

“草民，”南荣悝顿了顿，“已经无法为王爷所用。”

“你是伤了手，又不是伤了脑子，本王倒觉得你走文路比武路更有出息，南荣悝，本王可以——”

“王爷，草民如今只求安稳度日，至于其他已无心顾及。”似乎料到宁王殿下接下来要说的话，南荣悝先一步开口婉拒。

宁王儒雅的面孔浮现出一丝不虞，虽预料到他说辞不改，但时隔三年，少年心性依旧没有牵起，看来他整个人从头到尾都已被磨平了棱角。

心死神灭，说再多也无用，这个人彻底废了，就和他的手臂一样，再也无法拉弓射箭。

“罢了，陪我喝喝茶吧，这京城压抑得厉害，找个人说话都难。”宁王招手叫来随从，在凉亭中摆好茶壶杯盏，一副不容拒绝的模样，南荣悝不得不从，只得留下陪同。

...

“阿枝，你到旁边院子找一下阿叶，让他叫南荣悝赶紧过来找我。”

姜峨直打哈欠，此地俨然成了沈澜乔母女俩的主场，来一个扯两句闲话，若是宾客蜂拥而至，则由二房梅磬顶上，其他人则是些陪衬，像棵迎客松似的见人就笑，还得一个劲儿地招呼人，不停道：“里面请，里面请。”

姜峨本来站在离罗碧婉不远的地方，可不知道何时来了些稍微有名头的旁支子弟，把她给挤到了最后方，若不是她容貌出众，恐怕都会被人当成是哪个丫鬟在挣个露脸的机会。

好想偷溜，可南荣悝迟迟没来找她，不知道是不是被什么事给绊住了脚。

转念一想，他独来独往，不与任何人亲近交好，淡漠得像悬崖边无人在意的野草，谁会靠近他，又有什么事能绊住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