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朕从未想过要与他争什么,皇位于朕而言,是责任,不是私欲,可他却不懂,被皇权蒙蔽了双眼,做出这等大逆不道之事。”
李煜看着赵匡胤落寞的模样,心中生出一丝共情。
他们都是可怜人,一个失去了家国,一个失去了性命,都被赵光义所害,都在这黄泉之下,承受着无尽的遗憾。
“太祖陛下,你我二人,皆是苦命人。” 李煜轻声道,“你被亲弟所害,朕被他毒杀,家国山河,皆毁于他手,这世间的不公,竟都落在了你我身上。”
赵匡胤看向李煜,眼中露出一丝释然的笑意:“是啊,没想到,朕与你,竟成了天涯沦落人,在这黄泉之下,同病相怜。”
往日的恩怨,在这一刻,彻底烟消云散。
他们不再是敌对的君主,而是有着相同遭遇的可怜人,有着相同恨意的知己。
“赵光义如今在人间,坐拥大宋江山,风光无限,可善恶终有报,天道好轮回,他总有一日,会来到这地府,接受审判,为他的所作所为,付出代价。” 李煜的语气,带着一丝坚定。
赵匡胤点了点头,眼中的恨意渐渐消散,取而代之的是平静:“地府有十殿阎罗,掌管世间善恶,他一生弑兄夺位,残害忠良,毒杀前朝君主,罪孽深重,到了地府,定然难逃地狱之苦,朕,等着这一天。”
清风拂过凉亭,带着彼岸花的清香,两人相对而坐,心中的执念与恨意,渐渐被抚平。
前尘的恩怨,家国的纷争,皇权的争斗,在这幽冥之地,终究成了过眼云烟。
他们都是黄泉客,都是失意人,在这无尽的幽冥之中,彼此慰藉,彼此释怀。
自那日谈及赵光义之后,李煜与赵匡胤之间,最后一丝隔阂也彻底消散了。
他们彻底放下了前尘的家国恩怨,不再计较南唐的覆灭,不再计较江山的更替,只是以两个普通亡魂的身份,相伴于地府之中。
赵匡胤不再是高高在上的宋太祖,李煜也不再是满腹愁绪的李后主,他们只是两个历经尘世悲欢、看透生死荣辱的故人。
赵匡胤会陪着李煜,坐在忘川河畔,看彼岸花开花落,听李煜吟诵他新填的词。
他依旧不懂诗词的格律,却能用心感受李煜词中的情感,听他写江南的思念,听他写人生的愁苦,听他写岁月的静好。
偶尔,他也会开口,给李煜讲人间的趣事,讲大宋后来的发展,讲世间的变迁。
李煜也会陪着赵匡胤,去地府的演武场,看赵匡胤演练武艺。
赵匡胤一生戎马,武艺高强,即便成了亡魂,依旧身手矫健,一套拳法打得虎虎生风,尽显当年的帝王霸气。
李煜站在一旁,静静看着,眼中带着赞叹,他从未见过如此英武的男子,也终于明白,为何赵匡胤能一统天下,开创盛世。
他们会一起走过奈何桥,看着往来的亡魂,看着人间的悲欢离合,在这幽冥之地,看淡了生死,看透了红尘。
李煜心中的愁绪,渐渐消散了,不再整日沉浸在亡国的痛苦之中,脸上渐渐有了笑意。他依旧爱填词,只是词中的哀愁少了,多了几分平静与淡然。
赵匡胤心中的遗憾,也渐渐释怀了,燕云十六州未复,被亲弟所害,这些过往,都不再让他耿耿于怀。
他明白了,生死有命,富贵在天,前尘旧事,终究是过往云烟,不必再执着。
这日,两人坐在彼岸花田之中,阳光洒下,温暖而柔和。
李煜拿着纸笔,填了一阕新词,递给赵匡胤:“太祖陛下,你看看我新填的词。”
赵匡胤接过,低头看去,只见纸上写着:
“浮生如梦,世事皆空,江山名利转头终。忘川河畔花相似,幽冥深处意从容。
过往随风,恩怨成空,相逢一笑泯恩仇。黄泉路上知音少,得遇君兮岁月浓。”
字迹清丽,词意淡然,满是释怀与知足。
赵匡胤看完,心中动容,抬头看向李煜,眼中满是笑意:“好一句相逢一笑泯恩仇,好一句得遇君兮岁月浓。李煜,你终于放下了。”
李煜微微一笑,眉眼间满是平静:“是啊,放下了。家国江山,爱恨情仇,不过是一场浮生大梦,死了,便都空了。能在这黄泉之下,与太祖陛下相逢,放下恩怨,成为知己,已是万幸。”
他曾恨过,怨过,痛过,可如今,一切都释然了。
南唐覆灭,是大势所趋;他的悲剧,是宿命使然。
赵匡胤并无过错,他只是做了一个帝王该做的事,一统天下,安定苍生。
赵匡胤坐在他身边,轻声道:“朕也放下了。这一生,朕无愧于天下,无愧于百姓,只是有愧于自己,有愧于你。如今,恩怨尽释,能与你相伴于这地府,看遍幽冥风景,亦是人生幸事。”
他曾觉得,李煜是亡国之君,懦弱无能,可相处日久,他才发现,李煜纯真、善良、有才情,只是生错了地方,走错了路。
他们本是殊途,却在黄泉之下,同归相知。
“朕,哦不,我该称你为重光。” 赵匡胤换了称呼,不再以帝王自居,“重光,往后的岁月,你我便相伴于此,不问前尘,不问来世,只守着眼前的清净,可好?”
重光,是李煜的字,如此称呼,便是彻底放下了君臣之别,敌我之分,只当他是知己好友。
李煜心中一暖,点了点头,笑道:“好,元朗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