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南苏州,烟雨朦胧。
李家是书香世家,家主李砚,饱读诗书,妻子温婉,婚后多年,得一子,取名李从嘉。
从嘉自幼聪慧,三岁识千字,五岁背唐诗,七岁能作诗,尤其擅长填词,笔墨清隽,才情过人。只是身子素来清瘦,喜静不喜动,最爱坐在庭院的海棠树下,焚香填词,或是捧着一卷书,静静读到日暮。
这年,从嘉十五岁。
春日,父亲带他赴一场文人雅集,地点在太湖边的别苑。
别苑内亭台雅致,花木繁茂,文人墨客齐聚,吟诗作对,好不热闹。从嘉性子淡,不喜喧闹,便独自离了宴席,沿着湖边漫步。
湖边垂柳依依,烟雨如丝,湖面波光粼粼,偶有画舫驶过,传来丝竹之声。
行至一处水榭,忽闻一阵沉稳的脚步声,伴随着男子清朗的说话声。
“这太湖春色,倒真有几分江南韵味。”
“赵兄见多识广,这江南春色,比起北方风光,如何?”
“各有千秋。北方雄浑,江南温婉,皆是好风景。”
李从嘉循声望去,只见水榭中站着两位少年公子。
其中一人,身着月白锦袍,身形挺拔,面容刚毅,眉眼开阔,虽年少,却已有英武之气,周身气度沉稳,不似寻常文人,倒像是久居上位者。
正是与李家素有交情的赵家公子,赵匡胤。
赵家是将门之后,赵匡胤自幼习武,兼修文墨,年纪轻轻,便已文武双全,声名远扬。
赵匡胤也看到了水榭边的李从嘉,目光落在他清瘦的身影上,见他身着浅碧长衫,立于烟雨之中,眉眼温润,如诗如画,一时竟有些怔忡。
仿佛在哪里见过。
这般念头,毫无征兆地冒出来,连他自己都觉得诧异。
李从嘉亦看着赵匡胤,心中同样生出一丝莫名的熟悉感。
这人,明明从未深交,可目光相对的那一刻,却像是相识了很久很久。
“从嘉贤弟。” 赵匡胤先回过神,拱手行礼,语气平和。
“赵兄。” 李从嘉亦微微躬身,声音清润。
两人相对而立,烟雨朦胧,垂柳拂面,一时无言,却无半分尴尬,只觉心头一片安宁。
自此,两人往来渐密。
赵匡胤常来李家拜访,或是与李从嘉谈诗论道,或是陪他在庭院中静坐,偶尔,也会带他出门,游太湖,登虎丘,逛苏州街巷。
赵匡胤性子沉稳,行事果决,却对李从嘉极是耐心。
李从嘉喜静,他便陪他静坐;李从嘉爱填词,他便静静听着,虽不懂格律,却总能说出几分真心的赞叹;李从嘉身子弱,遇着风寒,他便亲自守在床边,煎药喂水,无微不至。
李从嘉亦渐渐依赖上这份温暖。
他自幼体弱,少与人亲近,唯有在赵匡胤身边,才觉安心。仿佛只要有他在,便什么都不用怕,世间风雨,皆可抵挡。
他总爱做一个梦。
梦里是一片阴冷之地,有猩红的花海,有潺潺的流水,有一座石桥,桥上有个身着龙袍的男子,站在那里等他。男子转身,面容刚毅,正是赵匡胤。
醒来后,心中总是一片空落,又带着一丝暖意。
他问赵匡胤:“赵兄,你可曾梦过奇怪的地方?有红花,有流水,有石桥……”
赵匡胤闻言,身形微顿,眼中满是诧异,随即点头:“是,我也常梦到。”
他亦做同样的梦。
梦里是幽冥地府,是忘川彼岸,是一个清瘦的白衣词人,执笔填词,眉眼间带着化不开的愁绪,却在看到他时,展露出温柔的笑意。
两人相视一眼,皆从对方眼中,看到了相同的情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