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恩寺的祭祀典礼结束，皇帝陛下和一众妃嫔回到皇宫，皇亲国戚以及文武百官，则回到各自的府邸，稍作歇息。今晚还有宫宴，宫宴结束后，皇宫要燃灯礼佛。李序下诏，酒泉所有的寺庙，以及皇宫，还有普通百姓的家里，都要灯火通明。

沈氏姐妹和沈凇则回到温德殿叙旧。两日前，李序才下诏温德殿，正式解除沈冽的禁足。

建章宫，温德殿。

宫娥开了地龙，又烧了炭盆，还给云鹤纹三足炉点燃熏香。光禄勋兼任尚书省右仆射沈凇眉头尚未舒展，心事重重；贵嫔沈冽和郑郡夫人沈净坐在座榻上，彼此看了几眼，眼神又飘到别处去了。

“凇哥，陛下把你放到光禄勋的位置上，我看是要重视沈家的意思。”沈净打破沉默，她又犯了烟瘾，示意侍女把烟枪递给她，她把烟丝放进烟枪里，缓慢地说，“姜芸现在替小妹管着后宫，陛下让姜芸与他一块祭拜，也是无可厚非嘛。宫里花开花落，拜高踩低的事情只多不少。只要陛下没有下死手，小妹还是贵嫔，一切都是有回旋的余地。

“二姊，这是宋芷的意思，”沈冽喝着茶，抬头看了沈净一眼，“还是你自个儿琢磨出来的意思？”

“都有。”沈净抽了一口水烟，坦诚地说，“我的意思，就是等。别的什么都不要做，凇哥还是与肃王殿下好好相处，明白吗？”

“李澄这小子，在宿卫军不学无术，整日约那些狐朋狗友一块出去玩。他是宿卫军的冗从仆射，就只有点卯的时候在办事处，他一点完卯，人都不知跑哪去了！我有时想要和他套套近乎，他人要不是在景德寺，便是去文柏里。这两个地方，我这个身份，又不能随便去。”沈凇不以为然地说，“陛下是要玩制衡，走水风波这档事，我们沈家算是平安度过无疑了。可是，眼线报我，豫让的尸体让人拿走了。”

沈冽微微抓住凭几，“兄长，你查到是谁做的吗？”

“太快了！我们的人根本跟不上。”沈凇抬着头，有些灰心，“那两个人轻车熟路，像是行伍中人。”

“凇哥，行伍中人偷这尸体做什么？”沈净放下烟枪，奇怪地说，“陛下已经让御史台和廷尉署结案了，难不成是豫让身上有什么特殊记号，或是有人拿尸体威胁谁呢？”

“我也正纳闷了。”沈凇摇摇头，叹了口气，“韦仲的驸马府无端端着火，我派去的眼线回来禀报，韦仲说什么宋跃，然后他就晕过去了。现在韦仲府上的小娘子，就是那个叫作商陆的女孩儿，正带着人去宋宅找宋芷算账呢。”

“什么“小娘子”？她分明不过是个家畜。”沈净侧着头，嘴唇微微弯了弯，嘲讽地说，“家宅不宁，是鬼祟的事，与时仪有什么相干呢？找茬不带这么找的！”

有一辆辎軿停在光行里，一堆奴仆侍女，簇拥着一个女孩儿。女孩儿穿着朱柿色刻丝玉锦直裾，外披一件斗篷，戴着金海棠珍珠耳坠。光行里的居民都凑过来，想看看是怎么回事儿。

女孩儿来到一户宅邸，示意旁边的仆从敲门。

居民不约而同地看向宅邸上面的匾额，匾额刻着“宋宅”二字。

“开门，开门！”仆从敲着门，大声喊道，“驸马府的商陆姑娘在此，你们还不速速开门？”

南星开了门，向商陆行了礼，说：“奴婢南星见过商陆姑娘。不知道姑娘来宋宅，有什么事情？”

“一个九品芝麻官，住在光行里，好像不符规矩吧。”商陆碰了碰发髻，她上下打量宋宅，鄙夷地说，“顾桓帮了不少忙吧？”

“商陆姑娘麻烦说话干净些，”挽秋微微拨开南星，叉着腰，“我们谁不知道，您最受驸马爷宠爱。您这说话的分寸，未免有些不知天高地厚了。姑娘到底有什么事情？直说好了，别让我们这些当奴婢猜。”

“我们主君说，宋跃的鬼魂作祟。”商陆微微向前几步，傲慢地说，“宋跃死了这么些年，一直是相安无事。可自从宋芷来到酒泉，好像许多事，都和她有那么些关联。我今日找来了广福寺僧侣，想进宋宅看看，你们家主子有没有搞些不为人知的勾当？”

两个僧侣向挽秋双手合十，说：“阿弥陀佛。贫僧遵照驸马爷和商陆姑娘的意思，想进入宋宅一探究竟。”

“慢。”南星作了手势，正色说道，“她一个不三不四的女人，你们不会是她找来的什么假和尚吧？宋宅是私人住宅，又是郑郡夫人给我们主子找的寓所。奴婢差人快马到郑郡夫人府，顾府和蔡府，知会他们此事，相信他们很快就会赶到宋宅。商陆姑娘，你还是快快离开吧。大家都不要弄得太难堪了。”

“你一个贱婢，”商陆上前两步，抬手就给南星一个耳光，生气地说，“居然敢对我指手画脚？还拿郑郡夫人来压我？！我看，你们宋宅分明有猫腻，动了什么妖魔之术，来诅咒我们主君！进去搜！”

南星挨了一巴掌，嘴角流血，便与商陆厮打起来。

挽秋急忙拉开她们，商陆在她拉架的时候，快速在她手心挠了挠。

她感到有些异样，又看见商陆的耳环掉在地上。

两名僧侣和驸马府的奴仆就要冲进去，蔡娓的辎軿就停在宋宅门口。

“商陆。”蔡娓就着婢女的手臂，缓缓下了车，快速地说，“你有什么资格要搜宋宅？驸马府的令算什么？你们有没有御史台，或是廷尉署的什么文书啊？”

辎軿后面跟着御史台侍御史梁轻，他下了马，敷衍地向商陆行了个礼。

“商陆姑娘，驸马府的令，可否能让下官查阅一二？”梁轻披着大氅，微微俯下身的时候，眼神微微透露着审视，他手心扣了扣马鞭，“不然，你们驸马府就是仗势欺人！商陆姑娘你就是为虎作伥！这对你们驸马府没好处吧。”

商陆让南星一顿好打，发髻凌乱，耳环不知去哪了。她看着梁轻和蔡娓都来了，生怕又再来什么人，便带着那些人，悻悻地离开光行里。

夜晚，月移花影，难得没有下雨。

这次宫宴极其简单，太极殿举办傩戏，傩戏完毕。皇帝宣布今晚皇宫内外，以及酒泉的每家每户，都不得熄灭烛火，还要在宫门外面或是宅邸外面，挂着灯笼。这是为了敬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