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报告”

褚望走到办公室的时候，陈如海正在拆他新买的养生壶。上课期间办公室里只有两三个老师，都在安静地判试卷。唯独陈如海空闲了下来，找了个同学把褚望抓到了办公室。

他打开箱子，朝门外喊着：“进来。”

不过一会儿褚望就走到了他面前。陈如海撕开箱子，余光看到褚望一直盯着箱子看，略有不满：“啧嘶，别光看是不是，老师也是你的长辈，你是不是得帮一帮老师啊，懂得看人眼色，无论将来你去哪里都不吃亏啊。”

褚望只好上手帮他拆开那些小配件，一件一件的摆在他桌面上拼凑起来：“您这是要在学校养生啊。”

陈如海带起眼镜，眯眼看着里面的说明书：“当然了，还不是被你们给气得。我说褚望啊，以前怎么就没发现，你这么不听话呢。把你妈妈上次气成那个样子。好好的竞赛说不去就不去了，多少人都想去。”

褚望早就知道陈如海叫他到办公室是因为这件事情，不过目前来讲他真的没有心力去省队训练：“我要想想。”

陈如海长声‘诶’了一下，顺手摸到了旁边的湿巾，抽出两张纸，认真擦拭着水壶内部：“你啊，无论是对于谁来讲，这个机会呢只有一次是不是。表面上看他就是一个再简单不过的竞赛，实际上呢，可能会直接影响你的下半生。机会来的时候，普通人完全没有选择的权利。”

说到这，陈如海从桌子底下的杂物框里拿出一袋枸杞，抓起一把直接丢了进去：“我听你爸说将来你想学医？”

褚望原本还在放空脑袋听陈如海唠叨，听到这句话之后清醒了一些：“没有想学医的想法，将来也不会。”

陈如海还在认真研究水壶的用法，一直到将它彻底调节到三档的时候，他才反问：“为什么啊，那学医不是也挺好的，将来工作多稳定。现在你们这些小孩就是没吃过苦，放在以前那能有学医的机会，挤破了脑袋也要去。”

褚望没办法和他具体说出原因，因为这一切都是因为他有个当医生的‘好爸爸’。褚望一想到将来要成为褚和良那样的人，内心就下意识抗拒。

陈如海见他坚定的眼神，愁容又多了一分。下课铃打响过后，他把一沓卷子放进他手里：“对了，你跟贺黎的关系是不是还可以，有空多教教她啊，友爱同学。你这样老是一个人呆着是不是就会出问题？”

褚望：“？”

一直到褚望不经意瞥到了最上面错了一半的卷子。他再次仔细打量，略有些无奈地笑了一声：“我尽力吧。”

褚望拿着试卷走出办公室，步伐迈得很稳，不急不躁地往前走着。但恍惚间视线多出一道人影。

那人见到他之后，像见到了什么可怕的东西。腰不自觉地驼了起来，眼神飘忽不定的看向四周。

褚望也没想到。

没想到再次看到郑南周。

郑南周路过他的时候，脚步慢吞地停顿了下来：“我听说你不打算去省队训练了，那真是太可惜了。”

褚望：“……”

紧接着郑南周撞着他的肩膀径直走过。

褚望始终都不能理解，他为什么这么恨自己。就算是他放弃，名额也许会顺延给到他，他也只会获利。

他一直不就想赢了自己？

尽管他颓废成这样，郑南周还是对他有这么多恶意。褚望像是在拍掉脏东西一样，拍了拍自己的衣角，继续走回教室。

……

周末。

贺黎一直被褚望抓着练习题，那些题看得她脑袋非常痛：“褚望，我和你的脑袋不太一样，你能不能稍微讲得慢一些，真的听不懂。”

今天褚望清晨就到了家楼下等她，两个人坐地铁到了市内的图书馆。在这里坐了将近一个小时，题没记住多少，屁股倒是快麻了。褚望在她身边，她又不好真当着喜欢的人面前揉一下屁股。

褚望察觉到她有些累，抬起手腕看了一眼时间：“你想休息？”

见到他开窍以后，贺黎脑袋瞬间清醒，在他面前疯狂点头，像个讨好主人的小狗一样：“是，是，我想休息，求你了。”

褚望拿过她手里的卷子，用一支不知道从哪里捡过来的红笔在卷面上打了几个鲜艳的红叉：“这次月考考了多少名。”

这话听得贺黎耳朵有些痒，摸着耳垂，尴尬地笑两声：“不多不少，正好排在全校的分水岭，往下走一步就是深渊，往上走一步就是海阔天空。”

褚望听着她的话觉得越来越奇怪，眉头微蹙：“你打哑谜呢。”

贺黎瞬间收起讨好的笑容，从他手里一把夺过自己的卷子，自暴自弃地拖着长音说：“全校第312名。”

高二年级一共是630个人。

褚望对她不上进的样子似乎习惯了，现在已经可以心平气和地面对：“还是考虑考虑走点野路子，学习不适合你。”

贺黎当然知道自己的前途一片灰暗，但还是下意识想为自己找回面子：“我的成绩也不算很差吧，至少也能走个一本。”

褚望今天穿了一件白色的羊绒毛衣，侧过身的时候，毛衣上的静电刺到了贺黎的手背。他娓娓地说：“往下走一步就是深渊，往上走一步就是海阔天空。言简意赅来讲就是，再往下马上你就可以摸到二本线了，往上倒也不一定能海阔天空碰到211、985。”

贺黎：“……”

褚望这句话真的没有任何夸张成分。他们这一届的录取分数线是往年以来学校最低的水平。连教导主任也猜测，他们会创造附属实验以来最差的一届重本上线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