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是按照她的性子,不用说定会挑个极好的女子,她几时在乎过他的感受了......
崔芙瑛见他不语,转过头看他,“你要不要感受一下?”
“感受......什么?”他还沉浸在自己的思索里,反应有点迟钝。
崔芙瑛挪了挪身子,直到手臂贴近他的才停下来,她抓住他的手,轻轻放在隆起的小腹上,“孩子时常在晚上闹腾,你等等,说不定等会儿就动了。”
女人身上淡淡的香气萦绕在鼻尖,隔着绵柔的布料,他能感受到掌心的温热。
昨晚激动时,他曾想过亲一亲她的肚子,但她始终将肚子遮掩着,不让他看。
今晚怎么忽然主动让他来感受胎动了?
“动了!”崔芙瑛按在他手背的手,轻轻一动,她笑着看向他,在黑暗中她只隐约看到他一个轮廓,“你感受到了吗?”
他当然感受到了。
那么真实的触动,透过他的掌心震动到了他的四肢百骸,连头皮都在发麻。
他的双手曾沾满那么多的血,无数的生命在他掌心陨落。但这一刻,一个神奇的生命正在与他打招呼,太过神奇,以至于他忘记了什么,眼底划过一丝温情,轻轻“嗯”了一声。
不过片刻,眼底的温情也没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片阴冷。
这个孩子,不是他的。
她之所以让他感受胎动,不过是为了让孩子“认贼作父”,她这算是想通了吗?
呵,他忍不住冷笑。
崔芙瑛看不清他的眼神,轻轻依偎在他的肩头,咬了咬唇,小声说:“你还记得我们在漠北时那个傍晚......我们一道骑马经过一片荒漠,看到一片金色沙棘花......”
她的声音断断续续的,说到最后,声音几乎听不清,脸上也红了一片。
她想说,就是那天,她怀上的那个孩子,他的孩子......
只是话还没说完,便被人狠狠地按住肩膀,她吃痛皱眉,“你干什么?”
燕朔的语调忽然变得阴森森的,“是啊,那天你被我按在沙棘花丛里,好不浪荡,明明百般受用,为何还要背着我跟别的男人苟合,还搞出了这等孽种!”
崔芙瑛闻言瞪大眼睛,“不是......”
“怎么又不是了,不是你自己说得?”燕朔想起李鸣那个文弱模样,气不打一处来,“那样文弱的男人,能给你爽快吗?怕不是跟周元翊一样,连半柱香不到就要偃旗息鼓了。”
他说她浪荡,将她描述成一个水性杨花般的女人,还将周元翊扯进来,她气得浑身发抖,扬手就是一个巴掌扇过去。
“啪”地一声脆响,燕朔结结实实挨了这一巴掌。
他该躲得,身子却不听使唤,脸上火辣辣地疼,但这一点疼跟心里的疼万分都不及。
“我就是个水性杨花的女人,你又如何?”
崔芙瑛说着说着眼泪掉了下来,忽而感到了几分委屈,她不理解这委屈的来源,眼泪簌簌流下来,她狠狠用手背抹去,“你还不是眼巴巴地凑上来,在我尚且是周元翊的妻子时,你就暗中觊觎我。”
“我被罢后,你第一时间下了套,让我主动投怀送抱。后来在云隐庵里,堂堂燕郡王就跟头一回开荤的男子般,潜入云隐庵,像个采花大盗般对我索求无度。呵,这等急色行径,若是让我说出去,你那八千燕北铁骑怕是要笑死吧?”
她冷笑:“我好不容易逃到了金陵,躲到了清风庵,你在上京又是踏平龙虎寨,又是悬赏千金找我,最后又巴巴地亲赴金陵。见了我,装扮成文弱书生的举动,简直东施效颦,令人好不可笑。”
“你说南下不是为我,鬼知道呢,反正你见我怀了别人的种,还是强留下我,带我回宫,百般恩宠......”
她轻轻一笑,伸手精准地摸到了燕朔的下巴,像以往他这般,微微用力,使得他被迫直视她的双眼。
“我这般水性杨花的女人,你燕朔可不是喜爱得紧?”
像是倒豆子般,崔芙瑛将过去的所有全部倾泻而出。
刻薄尖锐,却无比痛快。
依照燕朔过去的性子,定然会勃然大怒,甚至一个发疯把她打入冷宫也未可知。
可若是去了冷宫,她腹中孩儿该怎么办?
今晚本意是告知他,她怀的是他的孩子,没想到弄巧成拙......
正当崔芙瑛倍感懊恼之时,手背上忽地压上男人粗粝的掌心,他轻轻摩挲去她手背的湿意,问:“你哭了?”
①源自《早梅》柳宗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