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啧,吃晚饭不带我一个是什么意思?”
门被推开,对方声音清脆如玉带着面对家人的嗔怪柔软。
“来迎接我们家的王吧!”
傅无雪没有站起来,只是很捧场的喊了一句。
衣杳杳轻哼一声,伴随着铃铛沙沙的响声,她推开门走进来。
银白的竖瞳如野兽在房间巡视一圈,和唯一一个“陌生人”对视一眼又若无其事晃开。
她的白发用一根玉笄低低挽起,宛若古代神妃仙子。
随着走动,银发在灯光下闪着琳琅的光。
衣杳杳接过萧沅手里的茶,手腕露出一截白色的绷带,看不真切:“这一路上渴死我了,萧沅你就这么对待你们家老幺。”
她这样说着,眼睛却浮现出一丝水光。
萧沅拉开她的凳子,哼笑一声:“对对对我错了,杳杳大人给我个面子先吃饭吧。”
衣杳杳很受用地点点头,她没有坐下,和旁边已经站起来的傅无雪来了一个大大的拥抱,轻声说了一句:“那天晚上,多谢你。”
傅无雪等她一眼:“出国几年学会谢谢了。”
“……何意味。”衣杳杳翻了个白眼坐下了,萧沅已经把茶重新续满。
傅无雪看着她一声不吭就开始吃,不由自主就笑了起来。
想来是饿狠了,从来没有见过她这么大快朵颐。
今夜做了许多菜,每一道都是她喜欢吃的。
或许是太热了,衣杳杳想着,热到脸上的汗都滴到了碗里。
面对她的失态,没有人提出来,傅无雪默不作声推开窗户架住,跟着衣杳杳如幼时般闷在一起吃饭。
傅筝给他夹菜也都乖乖咽下去了,萧沅并没有吃多少,只是一杯接一杯的喝酒。
衣杳杳总算吃回来一□□气了,她不轻不重夺走萧沅手里的酒杯。
“行了,我回来你喝酒,是送别酒吗。”
萧沅笑着举起双手:“哪有。”
却也不喝了,只是坐在一边静静看众人。
眼里清明无比。
他看着衣杳杳的玉笄和及笄那天穿的白纱袍,忽的就想起当年那天的情况。
傅筝的棺椁停在楼霜见用灵力凝成的冰室里,皇宫那边老太监走了之后就换成了衣服,没有空着,免得下葬的时候让抬棺的人生疑。
他离开的时候是立春,离傅无雪及冠还有一个多月。
及冠那天,所有人的神色都是疲惫的,却还是打起精神来,一方面是大喜的日子,一方面是,当年的傅无雪,太轻飘飘了,某日倒春寒,就能随风而去。
棺椁不能放太久,萧沅的人也带回来一个对他们来说最重要的信息。
妖族传闻中的“归墟”要开了,身为传闻中冥界的入口,所有人都知道可能只有一次。
信息是及冠前一日到的,傅无雪听见霍然站起来又体力不支倒下了,好在衣杳杳托着他。
“我要带着他,去。”傅无雪缓了一会,开口,声音艰涩。
楼霜见当时拿着信息看了一遍又一遍,她从来没有这么犹豫的时候。
听见傅无雪的声音,她只有两个字:“不行。”
“为什么?”傅无雪骤然瞪大眼睛不可置信。
“去不了。”短短三个字让傅无雪蜷起身体捂住眼睛。
楼霜见看了看他轻叹一声,坐在毯子上抚摸着他凌乱的黑发。
“归墟在离海的尽头,到达之后还要穿越东海之渊,你不是水生的,坚持不住。”
“况且,”她顿了顿还是道:“你的命不绝于此,傅筝之前就来找过我卜过一卦,卦象显示,的确如此。”
傅无雪呆呆坐在楼霜见膝上,许久哭了出来,声音轻又细。
傅筝在的时候他每次受伤都会喊很久,然后会有等到那个人给他包扎好再抱着他坐一会,摇一摇,贴贴额头,像是安抚小孩子。
可是傅筝不在了。
自从傅筝走的那天傅无雪便浑浑噩噩的,哭了一会就昏死过去,被披上毯子塞进了被子里。
众人看着他一片沉默。
除了楼霜见没有人能完好无损穿越东海之渊。
可是所有人都知道楼霜见没有办法去。
“我去。”
一道比傅无雪声音更小的呢喃声想起,刚开始还不算有力,衣杳杳手慢慢攥成拳头,看了看傅无雪,又看向屋里的另外两人,重复道:“我去。”
她的神色坚毅:“我可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