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无雪被暴雨声惊醒了,他猛地睁开眼,看傅筝一身整齐准备叫醒他。
“怎么了?”他声音发哑,心头控制不住慌乱跳着,他看着傅筝发冷的脸色预有所感。
“衣杳杳昏倒了。”
傅无雪急里慌张穿好衣服就往雨里跑,傅筝给他披了件衣服,刚要开口时却看见了他猩红的眼尾顿时愣住了。
被冰凉的雨水一淋,傅无雪浑浑噩噩的神识终于清醒过来,那个所有人都心照不宣又无能为力的答案在此刻重重落下斩断一切妄想。
但他不敢去想,只能用飞快的脚步堵住快要淌出来瘀血的内心。
衣杳杳不省人事地浸在水中,被萧沅勉强捞在怀里。
一缕缕白发包裹着她的身躯,像水母的触手,又像是落在竹林里的月光,破碎又明亮。
今夜见证他和傅筝欢愉的月光已经被暴雨打断了,她成为了新的月光。
傅无雪接替了萧沅的动作,被他捞起来时衣杳杳浑身冰凉,她的身体已经逐渐变得透明了。
新缠好的绷带松垮挂在她脖颈处,束缚着快要离开的生命力。
一湖的水变成了粉色,发着清香。
这一次淌的可是心头血了。
萧沅跪在石头上,他的庭院还开着灯,像是工作之余忽然想起来,溜溜达达背着手走过来看看人是否安好。
却发现已经剩不下几口气了。
他的头隐隐发痛,皱眉看着萧沅手上的血:“哥”他抱着衣杳杳胳膊不让他滑下去,又喊傅筝把医药箱递给萧沅。
萧沅手还是哆嗦的,死活打不开纱布。
傅筝把他手扯过来帮忙缠上去,他看着萧沅手里极深的伤口,想要换绷带,被萧沅制止了。
萧沅缓了缓自己咬着纱布勉强打了个结就继续去看那一头的衣杳杳。
水的颜色依旧在变,傅筝注意到,明明她身上没有伤口却依旧止不住缓缓冒着血珠。
从指尖,从脖颈,从嘴角。
萧沅皱着眉,想要下去捞她,却被傅无雪制止:“在水里会好受一些。”
他转头看傅筝:“哥,她屋里有毛毯,就在桌子上,你帮忙找一下拿过来。”
傅筝应了一声,起身准备离开,余光却瞥到傅无雪一手托着衣杳杳的腰,一边拿起了匕首。
匕首。
他的脚步停了下来,眼睁睁看着傅无雪低着头,果断划过掌心,随后血液滴滴答答落入水中。
“小雪?”他声音发怔。
傅无雪身体一僵,却没有回头,只是平静催促:“傅筝,快去。”
傅筝深呼吸一口气。
桌子就在窗户旁边,窗户外对着那片郁郁葱葱的竹林。
一条小毛毯放在椅背上,看着像是有人披在身上看着竹林入睡。
傅筝不用进门就能把毛毯勾过来。
回来的时候衣杳杳依旧昏迷着,傅无雪脸色却苍白了不少。
他调整了姿势,双腿泡在湖水里,被衣杳杳靠着。傅无雪用另一只没受伤的手去抚摸着她的头发,哼着断断续续的小曲。
而那只手,已经被主人用力攥着放入水中,白发缠绕着围住了那只手。
傅无雪见他回来,一直虚虚看着半空的眼神一亮,随后又想到了刚才的事情又低下头去。
傅筝大步走过去蹙眉拉过旁边的医药箱,想要把那只手从水里捞出来,
“不疼,真的。”傅无雪带着一丝笑意眼睛弯弯的看着傅筝,想和从前一样伸手去抚平对方皱起的眉头,却在空中无力落了下去。
大量缺血让他唇色发白,可他的眼神是平和的,注视着傅筝,像是看着他生机勃勃的全世界。
“把那只手给我,好吗?”傅筝同他商量。
傅无雪摇摇头,他抬起来,傅筝这才发现那只受伤的手已经不再往下滴落血了,但是白发却一根根扎了下去,一股一股贪婪地吸收着血液。
衣杳杳开始呼吸了。
傅无雪有些欣慰地继续摸着她的头发。
等到衣杳杳呼吸能独自运转时,他示意傅筝把匕首拿来,想要自己把手上的头发斩断,被傅筝制止了。
傅筝托着他的手,一点点割开与之相连的细丝,露出来的伤口发着白。
明明温度并不高,两者成功分开之后傅筝才发现自己一直提着心。
傅无雪呼出一口气,他把外套叠了叠让衣杳杳靠着继续吸收着水里的灵气,自己慢慢站起来。
“回去吧。”他的脸上带着疲惫。
“已经三四点了,今天还要回照雪洲。”
“不继续多待几天吗?”傅无雪摇摇头:“照雪洲那边我再不去要出大乱子了,再说住这里萧沅天天都看着咱俩,亲嘴都不能亲个痛快。”
他开了个玩笑,傅筝脸色还是没有缓和过来,只是抿着唇蹲下。
“上来。”声音沉稳,没有失态,但是傅无雪就是不敢忤逆了,老老实实搂住他的脖子,把腿圈在他腰侧。
傅筝背着他继续走,路上傅无雪想说点什么,但是傅筝的安静也让他闭上了嘴。
原先没有打扰到生活时傅筝并不在意那些诡异的小地方,但是随着衣杳杳回来,整个潮生就像是隐在雾里的灯笼,看不真切。
傅无雪真的父母,傅无雪的故乡,傅无雪陈旧的过去。
他全部不知道。
傅筝想起自己不明白的为什么一样懒散,原来是因为“同类”与“异类”。
衣杳杳的伤情到这个地步萧沅还没有联系各大医,只是把她送出国三四年,说明是无法根治的病。可今年她回来了,带着巨大的推力。
用力将傅筝与傅无雪的命运铺开,让他意识到,原来他和傅无雪,更像是一种同归殊途。
表面上看是人人都称赞的极好的强强联手实则他们根本没有一起走过花路。
他托着傅无雪大腿的手下意识攥紧,傅无雪哼唧了一声才让他清醒过来,安抚地揉了揉。
“傅筝。”傅无雪突然喊他,声音里是从未有过的认真。
“我是真心对你的。”他凑到傅筝耳边,生涩地说:“你不要不要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