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杳杳?”傅无雪路过院子的时候喊了一声,无人应答,湖边也没有人影。
他继续拉着傅筝前往餐厅:“昨天她回来吃完饭就草草结束了,等会再认识一下吧?”
“好。”
傅无雪今天格外漂亮,走路都是轻快的。
院子里几只鸟儿叽叽喳喳站在树枝上歪头去啄黄澄澄的枇杷。
萧沅戴着耳机在庭院里躺在躺椅上听另一头的秘书汇报,桌子上几盏热茶。
傅无雪抬眼一看树上,果然有一段白发打着卷晃晃悠悠垂在半空,衣杳杳穿了一件绿松石纱裙,隐匿在绿叶中,呼吸轻缓。
她在树上趴着,睡得正香,或许是做了一个好梦,神色恬静。
昨天晚上吃完饭散伙的时候傅无雪看见对方并没有起身,心里就隐隐就猜到她没有回去。
萧沅把手里端着的面放在桌子上,敲了敲树干。
“树上这位杳杳大王,吃不吃鸡丝凉面?”
树叶落了一片在萧沅的面碗里,萧沅皮笑肉不笑坐下了。
傅筝看着几人的互动,又想起昨日衣杳杳袖口的金丝绣纹来,比戒指和镯子上的纹路更加细密,泛着粼粼的光。
这些符咒将他们连接在一起,或者是说,他们共同拥有一个秘密。
同样的懒懒散散,同样的轻盈,像是不被任何所困,仿佛随时就可以抽身离去。
凉面是本地的特产,面条劲道爽滑,用鸡丝黄瓜丝一拌格外清新爽口。
“嗯……”一道声音传了过来,风一吹,白发晃了一下,带着刚睡醒的困倦。
“你们吃的什么?”
傅无雪说:“鸡丝凉面,现在吃吗?。”
“……吃。”衣杳杳声音里带着茫然,她动了动结果差点掉了下来,好在攀住了。
“别急着下来,缓缓。”萧沅叹了口气,帮她把面拌好了。
窸窸窣窣的,树枝轻晃,她顺着树干滑了下来,轻盈一跳,脚尖刚落地,眼睛还闭着就准确无误朝饭桌走了过来。
傅无雪笑了一声,衣杳杳没理他,抽开椅子慢条斯理坐下来,这才睁开眼。
“闻着是好吃的。”她轻轻嗅了嗅,拿起筷子。
“废话。”衣杳杳没和他拌嘴,将面条卷起安静吃着,指尖隐隐有银光闪过。
随着动作,她胳膊上和脖子上的绷带却是瞒不住了,密密麻麻缠了一圈又一圈,白得刺眼。
傅无雪脸色淡了下来,他肩膀卸了力,有一搭没一搭戳着面条。
傅筝却是看见他用力拿筷子绷起的青筋,他没有说话,只是提起茶壶给对方倒了一杯凉茶。
萧沅若无其事扫过去,声音懒懒的:“多吃一些,不然你走在外面别人还说我亏待你了。”
衣杳杳含糊应了一声,她把一大碗拌面全吃了,神色餍足地靠在椅子上消食。
她好像不会被任何事物所扰,几人吃完饭后与傅筝握手,尽管只握住了指尖,但是也能察觉出冰凉的体温。
“衣杳杳。”她说完就撒开了。
傅筝无意扫过,却发现衣杳杳绷带上的符文……像是汩汩流动的河水。
另外二人却像是没有察觉到,傅无雪问:“你这次回来待几天?”
“国外的已经交给萧沅的人了,三四年不用回去。”
衣杳杳伸了个懒腰,对傅无雪眨眨眼睛:“给你们设计婚服哦…”
“七月十四就走。”傅筝印象里,萧沅从来没有这么强硬地打断他人说话。
他失态了。
随着他的话院内一片寂静。
衣杳杳脸上懒散的笑意慢慢消失,最终变为一片让人感到陌生的空白。
她抬眼看着萧沅,银色的竖瞳像蟒蛇慢慢支起身体准备攻击。
萧沅没有再说什么,只是沉着脸没有看她。
最后是衣杳杳打破寂静,她站起身大步往院内走。
长发如同茧子将她包裹在内。
良久,傅无雪轻叹一声开口:“你这是何苦。”
萧沅仰头看着天,答非所问道:“她回来的时候也是一个晴天。”
最终不欢而散。
一连几日都没有缓和下来,衣杳杳像是故意躲避,不见人影。
七月十四的时候萧沅率先一步低了头:“把她叫回来吃顿晚饭吧。”
傅无雪应了一声,他拿起车钥匙推开正门。
“走吧,男朋友。”他冲着傅无雪晃了晃,脸上带着笑意:“要不要去私奔?”
傅筝深深看了他一眼,然后将他的手握在掌心。
曦都的离海海岸不同于照雪洲,常年禁止开放,傅筝看见傅无雪一路顺畅到达一家室外射箭馆才意识到原来是被潮生包圆了。
“欻!”刚推开门,一根木箭就从傅筝耳侧携带着巨大力道扎在靶子上。
衣杳杳一身艳丽古衣,如孔雀泣泪的琉璃珠垂在眉心。鬓发如云,两侧各用三根金钗挽起,像一朵华艳牡丹。
她微眯着眼拉着一把雪白长梢弓,弓身清瘦绰约。
听见声音她并没有反应,一心一意注视着那根靶子。
雪白箭羽被夹在指缝处,她手臂抬起,骨节分明的手指勒着弓弦再次用力绷紧。
她脖颈手腕上的绷带已经去掉了,大袖侧压着一抹素纱披帛,被她随意挽在臂间。
箭头破开空气,最后稳稳当当扎在靶心发出嗡鸣声。
这时她才侧头,娇俏的脸上面无表情,眼神中还带着没有褪去的杀意,将傅筝上上下下扫了个遍。
看见傅无雪时衣杳杳脸色缓和了一些,将手中的弓随意扔在看守在一边的小妖手里。
对方识趣退了出去并且关好了门。
没有了外人,衣杳杳歪了歪有些僵硬的脖子,她走到靶子面前干脆利落把箭插回箭筒。
然后深深看了一眼二人紧握在一起的手,没有笑也没有说话。
傅无雪对她的漠视并不生气:“他让你晚上回家吃饭。”
衣杳杳眉梢高高挑起,带着几分讥讽:“然后直接把我扔国外去,自己咬牙受着几十年跟我说在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