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诶,徐之禾,周六KTV走起?”晚自习的下课铃一响,庄自言立马飞到徐之禾桌前问。
徐之禾取下夹在上嘴唇和鼻子之间的水笔,摇了摇头:“这周没空。”
“又没空?”庄自言不满地吹了口气,“您到底在忙啥呢?连着好几个星期都说没空,咱哥儿几个都好久没一起打球唱歌了。你回头瞅瞅后面的黑板,看看咱们能聚在一起的日子还有多少天。”
徐之禾没回头,他现在没心思跟他这帮直男哥们儿打球唱歌,他脑子里只有小秋同学,小秋老师,小秋……男朋友!
是的,一星期前的平安夜,闻秋把他拽进一个黑不溜秋(并没有)的巷子里,一巴掌(闻秋:?)把他摁在(夸张手法)墙上,狠狠地、热情似火地(不信谣不传谣)壁咚了他。
每每回想起来,徐之禾都臊得慌。
庄自言一脸懵:“你脸咋红了?发烧了?”
“可能吧。”徐之禾心虚地舔了舔嘴巴,倒腾几下书桌,他囫囵把书塞进书包,拎起来跟着庄自言往校门口走。
“最近怎么不逃自习了?”走出去一段路,庄自言笑道,“看到黑板上的倒计时,良心发现改邪归正想重新做人奋发图强了?”
“你这词汇量不是挺丰富的么。”徐之禾讥讽地扫他一眼,“怎么语文还能考不及格的?”
“你有脸说我?是谁上学期期末考试写的‘四十三年,忘了又记,烽火扬州路。可堪回首,狒狸祠下,一片神鸦社鼓’?害咱语文老师丢尽了脸。”
徐之禾皱了皱眉:“庄自言你暗恋我啊,我随便掰扯的诗你记那么清楚?我自己都特么想不起来了。”
“我暗恋你个der!你个傻叉。”庄自言还没骂够,两人已经走到分岔路口,徐之禾要上桥,庄自言要走大路。
徐之禾挥了挥手,欠打地说:“实不相瞒,哥们儿已经有对象了,无法回应你的感情。”
“谁他……等等,你说什么?你有对象了?啥时候的事啊,我怎么没听说过?”庄自言满脸震惊。
徐之禾神气兮兮地扯了下嘴角:“就前几天的事。下周再跟你细说,拜了。”
拐上桥取了自行车,徐之禾把书包扔进前面的车篮,一条腿正欲跨上座垫,不远处忽然走过来一道熟悉的身影。
夜色朦胧,徐之禾借着昏黄的路灯才勉强看清那张脸。不,不是看清,那道身影一出现他就认出了那是闻秋。可闻秋这个时间怎么可能在这儿呢?徐之禾怀疑自己是想念男朋友过度产生了幻觉,即使看清了那张脸,他也没敢认,嗓子眼也好似被糊了一把沙,一时间什么声音都发不出来。
直到闻秋越来越近,徐之禾一个腿软,差点连人带车摔下去。好在闻秋眼明手快地扶了他一把,他才没在男友面前出洋相。
徐之禾稳住身子,踢下刹车,把自行车放到一旁。
平时对着闻秋叨叨个不停的他突然有些词穷。这还是他和闻秋确定关系后的第一次见面。平安夜那晚过后,闻秋就不让他逃自习了,说是既然已经在一起,就没必要急于一时的见面,要他利用晚自习的时间认真刷小秋老师亲自为他出的题,等到周末再带去小秋老师家里让小秋老师批阅,听小秋老师现场讲解。
徐之禾是个听话的男朋友,纵使心里一万个不愿意,纵使他一天二十四小时、每分每秒都在想他的小秋男友,他还是按闻秋说的那样做了。他不想让闻秋对他失望,所以这几天晚上他都老老实实地待到晚自习下课,再自己骑车回家。
他实在没想到会在这里碰上闻秋。
不,并非碰上,闻秋就是来接他的。还戴着他送的那条围巾。
徐之禾心脏快被小鹿撞麻了。他盯着闻秋的眉眼看了好一会儿,才吭吭哧哧地问了句:“你、你怎么来了?”
闻秋把他的书包从篮子里拿出来挎在肩上:“我们学校这几天在开冬运会,不上晚自习,我就过来接哥哥了。哥哥之前不是说想要我也来接你一次么。”
“我那是开玩笑的啦,我下自习的时间太晚了,你学校又离我这么远……”徐之禾吐出一口雾气,羞涩地抓了下脸,“不过你来接我我真的很开心。”
说完他马上转过身,借着给自行车上锁的时间用力缓了口气。
闻秋看了眼他冻得发红的手,低声问:“没带手套么?”
徐之禾扣上锁扣,从衣兜里摸出手套晃了晃:“带了的。”
等他戴好手套,闻秋才说:“走吧。”
两人并肩往回家的方向走。
闻秋戴的手套是皮质的,从徐之禾这个角度可以清楚看见他修长的手指轮廓。
好想和小秋男友牵手……
看着那只随着走路姿势微微摆动的手,徐之禾一边想入非非,一边克己复礼,一边又在思考,虽然他们不能在有人的地方牵手,但聊聊天总可以吧?小秋同学的沉默他习以为常,可他平时有这么安静过么?他以前都是怎么打开话题的来着?完蛋,怎么谈上恋爱了反而不知道该怎么相处了呢?
真是要命了……谁能告诉他,刚谈上的情侣聊什么才不会轻易踩雷?
要说些什么才能让对方高兴?
闻秋想听些什么呢?
小秋同学会想跟他聊天吗?万一他话太多,小秋同学嫌他聒噪把他甩了怎么办?
不行不行,还是矜持点比较好。
沉默着走了十来分钟,徐之禾的左右脑就互搏了十来分钟。
这边左右脑还没分出胜负,闻秋忽然开口叫了一声:“哥哥。”
徐之禾猛一下跳到左右脑中间打了个暂停,扭头对上闻秋的视线:“嗯?”
“你,”闻秋目视着前方,语气淡淡的,“你之前不是说想在我家过夜么。这周我家只有保姆阿姨在,你,明天想来我家过夜吗?”
“可以吗?!”徐之禾激动得声调都拔高了好几度,“我当然想啊!明天是吧,好,我今晚回去就跟我爸妈说我明天要在朋友家留宿!”
“嗯。”闻秋笑了一下,接着抿了抿唇,提醒道,“别说是来我家。”
“知道知道,放心吧,我会安排好的,保证不会被他们发现。”徐之禾一直都知道爸妈不太喜欢闻家的人,但没想到无辜的闻秋也会惨遭连坐。闻秋刚搬过来的时候,徐之禾都会大大方方去隔壁敲门找闻秋玩,后来他被徐友权劈头盖脸骂了一通,才意识到他爸妈和闻家夫妻俩的关系并不是单纯的“不好”,而是差到了老死不相往来的地步。
自那以后徐之禾就从大大方方变成了偷偷摸摸,每次接闻秋放学他都会在离家还有一段路的时候跟闻秋分道扬镳,等闻秋到家之后,他再慢悠悠地回自己家。周末闻河山夫妻俩一般都不在这边,徐之禾打小就是个万金油,能说会道,尤其会哄大人高兴。为了能和闻秋待在一起,他从闻秋给他补课的第一天就开始讨好闻家的保姆宋姨。
一开始他会帮着宋姨打打下手,后来发现这样反而会增加宋姨的心理负担,他就立马改了策略,变成时不时就送宋姨一束鲜花,一盒水果;每逢节假日还会给宋姨写卡片,送手工小礼物。
总之经过他的不懈努力,他成功拉拢了宋姨,只要闻河山夫妻二人不在家,对于他的到来,宋姨都睁只眼闭只眼。
周六这天也一样,徐之禾拎着一小篮拇指提来到隔壁,宋姨开门看到他,马上笑着将他迎进家,还叮嘱他明天中午闻河山夫妻俩要过来这边吃午饭,让他必须在午饭之前离开。
徐之禾牢记在心,把水果交给宋姨后,脚踩风火轮似的直奔二楼。
到了闻秋卧室门口,徐之禾喘了会儿气,等心跳稍稍平复了些,他抬起手准备敲门,门忽地开了,他被吓得肩膀一抖,敲门的动作顿在半空,看着像要举手提问一样,有点傻帽。他尴尬地扯了个笑,正要把手缩回去,闻秋忽然圈住他的手腕,把他拉进了房间。
接着只听见“嘭”一声,门被关上。再是“咔”一声,闻秋锁上了门。
徐之禾本来想问闻秋干嘛要锁门,话到嗓子眼又被他生生咽了回去。
这种时候问什么问?他是闻秋名正言顺的男朋友,孤男寡男共处一屋,还是刚谈上的正处于热恋期的两个小处男,锁门还能是为了什么?那当然!那肯定!那必须得是——
“作业都带来了么?”闻秋松开手,劈头就问了个毫无情调的问题。
“……”
徐之禾心有点塞,同时还有点羞愧。他刚刚对着单纯的小秋同学都想了些什么乌七八糟的东西?
他又不是第一天认识小秋同学,小秋同学一直以来不都是这么纯情这么一本正经这么可爱?
徐之禾自洽了,并在心里暗暗告诫自己——“不要色迷心窍,要尊重小秋同学,要保护小秋同学的纯真,在小秋同学做好心理准备之前,千万不要随便扑到人身上!”
两小时后。
徐之禾一头撞在作业本上,痛苦哀嚎:“啊!我的大脑!谁来救救我的脑子!我真学不动了!”
闻秋走过来,把手里装着牛奶的玻璃杯递到他嘴边:“休息会儿吧。”
“这是今天从你口中听到的最温柔的一句话。”徐之禾没急着接过玻璃杯,而是将嘴唇贴在杯口边缘,两眼朝上幽怨地盯着闻秋。他没注意到闻秋微微滑动的喉结,也没留意玻璃杯上那因为指腹用力过度而留下的指纹。他只看到闻秋很轻地笑了一下,这一笑,就好像万物复苏春回大地,十二月的寒冬瞬间就变得暖烘烘的。
徐之禾赶紧捧住杯子喝了一大口牛奶。
热乎乎的牛奶,他男朋友亲手给他加热的。
“哥哥这次虽然只对了一半,但是进步很大,因为这次的题比之前的难很多。”闻秋从桌上抽了张纸,顺手擦掉徐之禾嘴角的奶沫,这个动作太过自然,以至于闻秋把纸都扔进垃圾桶了,徐之禾才后知后觉地红了脸。
徐之禾又灌了一口奶,这次没等闻秋抽纸,他主动嘟起嘴吧说:“再给哥哥擦一擦。”
“……”闻秋不着痕迹地动了下喉结,又给他擦了一次。
徐之禾得寸进尺,每喝一口就要闻秋帮他擦一次嘴,疑似大脑四肢全部退化回到了婴儿时期。
闻秋倒也没有半分怨言,就这么喝喝擦擦,一杯牛奶便见了底。
闻秋洗干净杯子再出来,徐之禾正趴在沙发上玩游戏,闻秋在他身边坐下,打开电视放了部电影。
徐之禾翻身坐起来,把手机扔到一旁,往闻秋面前挪了挪:“我能挨着你坐吗小秋?”
闻秋瞥了眼两人紧贴在一起的大腿:“嗯。”
徐之禾高兴地弯起眼睛,靠在闻秋肩上,又问:“我能这样靠着你吗小秋?”
闻秋的目光顺着眼尾投下,定格在那对琥珀般的眼仁上:“哥哥好像很喜欢先斩后奏。”
徐之禾不置可否地移开视线,转移话题:“这是什么电影?”
“不知道,随便选的。”
“哦。”
徐之禾瞄几眼电视,又看看闻秋的下巴,再瞄几眼电视,又瞅一眼闻秋的嘴唇,再看向电视,他渐渐被电影内容吸引了。嗯……小秋同学这随便一挑怎么刚好挑到了他最感兴趣的武打片?
徐之禾没靠多久就直起了上半身。电影真好看,他越看越入迷,手臂不知何时搭在了沙发顶沿上。一段激情澎湃的情节过后,他低头一看,闻秋竟然睡着了。也不知道小秋同学昨晚干嘛去了,眼皮下面青青的,一看就很缺觉。
这时候电影再香那也没睡着的男朋友香。
徐之禾咽了咽口水,顶沿上的手开始变得不老实,顺着沙发背下滑,停在了闻秋的脸边。他微微曲起手指,用指腹轻轻地、缓慢地摩挲闻秋的眉毛,接着向下抚过闻秋高挺的山根,再触摸到闻秋柔软的唇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