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旁匆匆赶来的老妇人将二人扶起,她瞧着江瑶道:“这姑娘怎么这么面熟?”
小六对她道:“婆婆,这就是江姑娘,你忘了上次我……偷你钱的时候,是她帮我回归正途的。”
小六迫不及待道:“江姑娘,你去哪了?我们听说玄青出事了,你也失踪,玄青发了英雄令,请全天下英雄帮忙寻找,这些日子你去哪了?”
江瑶看着他不说话,小六对她的反应实在是奇怪,“江姑娘?”
“你……怎么不说话啊?”
“你们认错人了!”陆言礼从玉露斋匆匆赶来,他拉起江瑶的手,对二人笑道:“这位是在下的娘子,小郎君认错了吧。多谢相救,我们有缘再去拜谢。”
小六着急拦住他们二人道:“怎么可能呢!这张脸我怎么可能认错!”
突然老刘从一旁冒出来,对小六使了个眼色,又对陆言礼道:“我兄弟认错了,还请阁下莫要介怀。”
陆言礼并未答他,而是带着江瑶匆匆离开。
小六道:“这是怎么回事啊?江姑娘怎么不理我们?”
老刘摇摇头,严肃道:“此事有蹊跷,咱们问问堂主去。”
入夜之后,万物陷入沉寂。
阿瑶随李巧睡下后,陆言礼才离开二人屋子。忽然身后一阵劲风,他侧身一躲,转身只见一个老头怒气冲冲地正要对他出招。
陆言礼与他打了几回合,他钳住老头的手,皱眉道:“你是何人!为何伤我!”
老头不回他,只冷声问:“你把那丫头带哪去了!”
陆言礼一愣:“什么?”
老头怒道:“我带着四海堂的人找了她一年,这一年来杳无音信,竟然在你这!这小丫头最机灵,说!你用了什么方法把她骗了的!”
陆言礼终于明白过来他是来找江瑶的,随即解释道:“并非前辈想的那样,我也是刚找到的阿瑶。”
“她身受重伤不记得前事,在下本想等阿瑶修养好了之后再将她的境况告知,否则那些还未被收拾的魔教若是趁虚而入,恐怕有性命之忧啊!”
老头狐疑地看他一眼,陆言礼无奈地指了指江瑶睡觉的那间房,“阿瑶就在里面休息呢,前辈若是不放心可以去看看。”
老头半信半疑地扒着窗户看了一眼,江瑶窝在一个妇人的身边睡得正香。
悬着的一颗心终于落下,他看向陆言礼,这小子果然没骗他,他拍了拍陆言礼的肩,“在下青山,是这小丫头在京城的朋友。”
“一年前玄青出事,自那以后这丫头便音信全无,我让四海堂的人帮忙打听,却始终一无所获,没想到竟还是在京城相遇。”
他又“啧”了一声,问:“那老太婆是谁?”
陆言礼道:“那位大娘说是她捡到的阿瑶,将她认作女儿。”
他笑了笑,“这大娘宝贝阿瑶宝贝得紧呢,不舍得她离开自己太久,对阿瑶也是上心。”
青山又问:“你说她受伤严重,还失忆了?”他自己思忱了一番,自言自语道:“难怪小六和老刘说她不理他们,原来是不记得了。”
青山不由得朝那间屋子望去,“到底出了什么事,竟把这丫头害成这样。”
他又看了眼陆言礼,面色不悦地质问:“你为何说她是你娘子?小六和老刘见到她的时候,你为何不让他们相认!”
他又要准备出招,“你是不是有事瞒着我!”
陆言礼见他又要发作,立即解释:“我这是怕阿瑶被有心之人盯上啊。那两个人我也不认识,万一他们是齐昭派来抓阿瑶回去的,我若是说了那不就麻烦了?”
青山一愣,“什么意思?怎么又和齐家那小子扯上关系了?”
陆言礼道:“青山老伯难道没有发现今日城中异样么?”
青山点点头,“自然,今日城中忽然戒严,连城门进出都查得极为严苛。”
陆言礼叹道:“齐昭曾以假名行走江湖,探听各个门派的消息,他哄骗阿瑶入京,以感情之事诱惑她,又利用她得到玄青的消息。”
“当年若不是玄青及时将宋念原逐出师门,恐怕齐昭就要借此机会给玄青安上一个勾结魔教,为祸天下的罪名了。”
“如今阿瑶回来,以他的能力定是已经知晓,今日全城戒严,应当就是针对阿瑶的。”
青山心中一震,从前江瑶常去找他玩,虽未说过二人的关系,但是他早就看出这丫头对齐昭的不一般,没想到竟为人所骗。
宋念原勾结魔教固然有错,可是齐昭竟然利用小姑娘的情意打探消息,着实让人恼怒!
青山低声骂了一句,道:“若是让他找到这丫头,指不定是要杀人灭口!”
他神色一凛,“不行,呆在城中以那小子的能力过不了多久就会被找到,得赶紧离开京城!”
傍晚,青山差人给江瑶送了一件喜服,通红如火,在门窗紧闭的昏暗灯火下仍十分乍眼。
李巧去别处为江瑶准备些晚饭,只留陆言礼在此处照看她。
陆言礼摸了摸喜服,虽说有些粗糙,比不上大户人家的衣裳,但是给江瑶穿,便是随便穿什么都好看的。
“阿瑶,来试一试衣服?”
江瑶坐在床沿,看着陆言礼手中的红衣没有动静,目光从他的脸上挪到红衣,又挪回他的脸。
陆言礼笑了笑,走到她面前坐下。
二人挨在一起,陆言礼微微侧身,垂着眸,视线从她的眉眼一直扫到微粉的唇。
脑海中只蹦出来四个字:柔软可欺。
他托起江瑶放在膝上手,“阿瑶。”
听到自己的名字,江瑶微微转头看向他,陆言礼又往前近了一寸,面庞垂着,独属于江瑶的香气逐渐环绕自己。
只要再往前一点,他的唇就能触到她的额头,鼻尖,还有唇瓣。
她不知道这意味着什么,乖巧得如同垂下的海棠,任由人采撷。
陆言礼喉结滚了滚,声音也哑了些,“我们,试一试?”
面前的人眼睫轻轻一颤,黑如点漆的眼眸终于动了动,江瑶转过头,看向喜服。
然而陆言礼的目光却没有跟着转过去,他放下江瑶的手,手指绕在她的衣带上,轻轻一扯。
李巧突然推门而入,
“郎君!”
她直接冲到江瑶旁边将她拉起来,然后着急地为她系上已经散乱的衣带,
“郎君,明日便成亲了……这,不急的,不急的!”
她一边把江瑶拉到自己身后,一边对陆言礼扯着嘴角挤出笑来。陆言礼歉然道:“大娘说的是,晚辈鲁莽了。”
李巧和他寒暄了几句,便拉着江瑶匆匆离开。陆言礼手垂下,摩挲了一下指尖。是着急了些。
——
几声轻咳从深夜中仍灯火通明的屋中传来,齐昭擦了擦唇角的血丝。
今日他赶到城郊的客栈时,里面早已空空如也。
店家说在天刚亮的时候,她就和一个男子离开了,那男子还说,他是她的夫君。
沾着血迹的手微微发抖,按在桌案的骨节都开始泛白。
悲凉的笑和着铁锈味从喉中溢出,齐昭的目光移向那把安静沉寂的星痕,没有喜怒,没有情意,是冰冷的一块铁,就像它的主人。
江瑶,你不懂喜怒哀乐,不知七情六欲,可你为何会用我教你的爱去爱别人,去让别人做你的夫君。
我对你的爱是不堪,是侮辱,是利用,你恨我,却喜欢上了别人,他的爱就这么好,好到让你可以抛弃我,杳无音信。
胸腔之中一股又痛又闷的感觉横冲直撞,撞到他的心脏跳动处,像是刀深深地在上面割划。
他开始怨她不懂自己的情意,不理解自己的苦心,怨她在她心中自己从来不是第一个选择……
剧烈的心跳诉说着浓烈的情意,却渐渐地从中剥离出一丝从未拥有过的情愫。仿佛世间的一切都在撕咬他的心脏,对心中那个朝思暮想中的人的质问,从为什么变成了凭什么。
齐昭慢慢起身,跌跌撞撞地扑到星痕面前,锋利的剑刃映出他有些猩红的双目。
江瑶,能做你夫君的人只有我。你的爱,也只能给我。
——
日光照到灰瓦上,又顺着瓦片滑下来,落到大红的喜轿,随着轿夫的每一步轻轻晃动,帷幔也跟着微微飘扬。
李巧不放心地撩开帷幔往看了一眼,瞧见里面的人头盖着喜帕,安安静静地坐着,她才放下心。
“别老是掀开看,过城门的时候要露馅了!”青山瞪着眼睛提醒了她一句。
李巧忍不住抱怨:“非得用这个法子吗?”孩子在手上还没捂热,就要嫁出去了。
青山眼一瞪,“亲事重要还是命重要?姓齐的那小子早就盯上她了,你想让丫头死在他手里不成!”
他这话说得太狠,让李巧忍不住狠狠“呸”了一声,想要把话里面的晦气呸掉,她怒道:“你会不会说话!”
青山皱眉,看着李巧的眼睛充满嫌弃,他暗嗔道:“丫头怎么摊上个这样的娘,得亏这丫头不会说话,不然还不知道被这婆娘教成什么样。”
他走到轿夫前,四下看了看,而后低声道:“一会过城门的时候注意一点,别太着急,等我去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