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头西斜，霞光初现，菜园子里的每一片菜叶都镀上温柔的浅橘色。
江珧收拾完菜苗，就去河边打了两趟水回来，一瓢一瓢，仔细浇了下去。
水先是在坑里聚成了一滩，映着天上粉红或淡紫色的晚霞，又很快就渗进了泥土里。
最后一垄萝卜秧浇完，院门吱呦一声轻响，院子的宁静被打破。
“珧儿！”
灵哥儿一脚跨了进来，脸上是被太阳晒过的红，眼睛里是藏不住的欢喜。
江珧直起了腰，转过身来，眼角眉梢都染上了笑意：“灵儿，好些日子没见你了呢！”
正值农忙，菜园子和地里都是活儿，芦花婶儿家地又多，江珧好几次路过她家门口的时候，都没见着灵哥儿呢。
“嗐，这不是地里头活儿多嘛！”灵哥儿爽利回道。
他见江珧手上还有活儿，也连忙撸起了衣袖，快步走过来帮他的忙。
两人亲的就跟家人一样，江珧也没见外，便把瓜瓢递给了他，让他帮自己舀了水再递过来，他就不用再挪水桶。
灵哥儿也立刻就会了意，“噗通”一瓢下去，给江珧端过来满满一大瓢水。
江珧接过来水瓢，顺口问了句：“怎的这会儿在家，地里活儿忙完了？”
他知道灵哥儿一向是个勤快的，可现在天光还大亮着，离收工归家的时辰还早，便随口一问，只以为他们家是已经把农活儿都做完了。
没想到，就是这么不经意的一问，竟让他跟前的灵哥儿直接羞红了脸。
他的小脸儿一下子红到了耳根儿，简直比那天边初起的晚霞还要艳上几分。
江珧正埋着头往菜畦里浇水呢，就没有看到眼前的小哥儿脸上的这些变化。
只是刚才还在几叽叽喳喳的灵哥儿像是忽然就噎住了似的，没有接过江珧的话回答他，院子里一时安静了下来。
江珧对这灵哥儿再熟悉不过，他敏锐地，马上就察觉了他的异样，便猛地抬起头看向他。果然见他脸上正绯红一片。
江珧上回也见过灵哥儿这样的表情——那是他提到他那心上人王有恒的时候。
一想到这里，江珧便猜出了七八分——这灵哥儿八成是想到他那心上人了。
他露出一个意味不明的笑来，眉头也跟着挑了一挑，那目光也像是要把眼前的灵哥儿看穿似的，变得格外热切起来。
察觉到江珧投来的迫人的视线，灵哥儿心里一凛。知道这是个不问到底不罢休的主儿，灵哥儿只好从实招来。
他把瓜瓢里剩的半瓢水浇在一小片菘菜苗上面，然后细声开口：“有恒哥哥来帮我大哥干活儿了，不用我去地里……”
他的声音小的跟蚊子似的，江珧仔细去听才听了个清楚。又见他那埋着头，羞涩得不敢看他的样子，江珧忽然就起了逗弄他的心思。
实在是因为这灵哥儿平日里大大咧咧惯了，鲜少有有这样羞答答的时候，他怎可放过这样的机会来逗他一逗？
于是，江珧清了清嗓子，眨了眨眼问他：“这王有恒也是个疼夫郎的呢，这还没过门呢，就巴巴赶着上门帮忙来了，那我们灵哥儿岂不是要好生给人家做顿好吃的来犒劳人家，婶婶也一准儿早早就杀了鸡，晚上好好招待一下这上门来的哥婿？”
他的语气里颇带着几分调侃的意味，灵哥儿听罢先是嗔了他一眼，却也是咬上了他的钩——
他掩饰不住心里的欢喜和羞涩，语气里藏着娇羞：“那是自然，我才把家里的老母鸡给杀了，阿娘也正在给他炖肉呢……”
见这灵哥儿果然上道儿，江珧觉得甚是满意。他也不再逗他，认真问起他话来。两人好几日未见，东一句西一句的，总有的聊。
“所以，忙完这地里，他就要来提亲了？”江珧问道。
灵哥儿浅笑着回他：“嗯。我们一起商量好的，两家人也都互相见过，都定好了。”
自从两人商量好了亲事，王有恒那小子就往他们留云村这边跑得更勤了些。这些日子里家里菜园子和地里的活儿，他前前后后帮了不少的忙，爹娘和大哥大嫂可劲儿地夸他呢。秋收这几日更是，每日一大清早就从他们村赶了过来，在地里一扎就是一整天。阿娘早拿他当成了半个儿子，自然疼这个勤快能干的哥婿，他每回来，都非得让他吃个饱饭才放他走，所以那小子就整日早来晚归的。
他每回来，除了埋着头吭哧吭哧干活儿，就是黏着汪玉灵，对着他嘿嘿傻乐。汪玉灵就开始有点看的烦了，撵他走，他还知道搬救兵，在爹娘还有大哥他们跟前喊几声饿，他们一准儿就会硬让他留下来吃了晚饭再走，还要嘀咕他都不知道心疼人……汪玉灵何止是拿他没有办法，他拿他全家都没有办法。一个个不争气的，被还没真成一家人的哥婿牵着鼻子走……
江珧知道灵哥儿和王有恒过了秋收就要定亲了，打心眼儿里替他高兴。同时，也未免有些难言的惆怅。灵哥儿嫁去了西青村，他们就不会再像现在这样，没事儿就能聚在一起闲唠嗑了。
他又偷偷瞄了两眼眼前的灵哥儿，也不知是想到了什么，正埋着头在边上傻乐呢，那小脸红得，就跟熟透了似的。江珧可没打算扫了他的兴致，敛了敛神色，又恢复成平日那副明朗的模样。
两个小哥儿都跟这菜园子里的菜苗苗一样，哪能总长在一处呢。
可是，日头照着，雨露润着，哪一株不是生机勃勃的、鲜活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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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头又往西边沉了沉，天边铺上了层层或嫣红或靓紫的晚霞，连炊烟都凝了起来，像是搅不动了。
有了灵哥儿一起帮忙，菜园子里剩下的活儿很快就收了尾，见乔牧还没有回来，江珧就锁上了门，和灵哥儿一起去他们家等。
谁知两人还没走到灵哥儿家门口呢，就听见远处传来大福那家伙的汪汪叫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