晌午的山林静悄悄的,只有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
一处向阳的山坡上,长着一棵碗口粗的枣树,枝条被一簇簇沉甸甸的枣子压得耷拉着头。
江珧还没走到跟前呢,就看见了那一树在太阳底下红得发亮的枣子,像挂了一树的小灯笼似的。几个小家伙更是一个个笑得合不拢嘴,你追我赶的,转眼就到了树下。
刚才江珧提了一嘴要一起去打枣子,几个小家伙,尤其是虎子那小子,便七嘴八舌嚷嚷开来,那架势简直就是要马上就出发,一刻都等不了的样子。
已经快到吃午饭的时候了,江珧怕他们饿了肚子,先给一人填了一块早上烙好的饼子,这才同意带他们去。
现在这个时节,正是各种甜果子成熟的时候,枣子和梨一样,都是最先长成的那一拨。大伯家院里栽的那棵枣树还小,还不到开始结果子的时候呢,江珧说要带他们去摘枣,几个小屁孩当然乐意,恨不得马上就吃到那甜甜的枣子呢。
眼前的这棵枣树长在小河另一边的林子里,江珧刚刚嫁给乔牧的时候,乔牧便领着他去看了这棵树,说等到了秋天,就能摘枣子吃呢。李亮虎也是通过乔牧知道的这棵树,他可是每一年都惦记着这枣树呢。今日撺掇着弟弟妹妹,非要上山来,就是想看看这枣子长得咋样了呢。
这半山坡上除了这棵枣树就没再长别的树,没有别的杂树抢占养分,又没有其它的遮挡,阳光晒得足足的,枣树就长得又高又大,枝繁叶茂的,果子结得也多,一串串压弯了枝条。
雪儿和辰哥儿都是头一回到这儿来,远远望见那棵枣树,就惊奇地瞪大了双眼。等到了跟前,更是兴奋地,把手里的小竹篮往地上一扔,撒腿儿就冲那枣树跑去,张开双臂一把抱住了树干。
雪儿那小家伙一边用手臂丈量着,一边还忍不住欢呼:“哇,好大的树,比咱家里的那棵可粗多了!”
江珧被小家伙的可爱模样逗笑,一旁的李亮虎则是嫌弃这小家伙没见过世面似的,白了她一眼,然后走到树下,三两下就把袖子卷了起来。
他装模作样地对两个挡了路的小家伙斥道:“快起开,让虎哥哥我给你们两个露上两手。”
看见这一幕,江珧直摇头,知道这毛头小子想爬树,他怕是劝不住的,便没再管他,走到离枣树不远的大石头边上,放他带来的东西去了。
出门前,他往身后背的竹筐里放了麻袋、布兜,还拿了两根长竹竿。
两根竹竿都是乔牧趁着空闲给做出来的,就是想着以后摘果子的时候可能会用到。一根竹竿的一头儿被他用刀劈开了一道缝,再用一小截木楔子给撑住了,做成了一个微微张开的夹口。摘枣子的时候只需要把细枝夹住,轻轻地那么一拧,枣子就会落了地。另一根竿子的头儿上则是嵌入了一根粗铁丝,弯成了一个铁钩,遇到那够不着的枝头,就可以用上这钩子,钩住了轻轻往下一拽,就能把高处的枣子给打下来了。
汉子做起这些来也是手巧,心又细着,每一根竹竿都被打磨得光滑没有毛刺,他还说到时候还可以用这竿子绑上小布兜,来摘他们院儿里柿子树上的柿子呢。江珧很是期待呢。
李亮虎毕竟是个半大的小子,猴儿似的,眨眼的功夫就已经噌噌蹿到了枣树的高处,骑在树杈上得意得晃起了腿。
树底下的一切尽收眼底,他看见江珧手里拿着那对竹竿正对着竿子傻乐,眼珠子一转,便以略带挑衅的口吻向他喊道:“小嬷,别看我牧哥哥把那竹竿做得那样精巧,它没准儿还没有我骑在树上打的多呢!”
他这话里分明有几分挑衅的意味,却直接把江珧给逗乐了。他下意识里就偏袒起自家汉子,反驳这臭小子:“我才不信呢!”
虎小子就像是瞬间就被激起了斗志似的,摩拳擦掌,好生挑了一根挂满了枣子的粗树枝,准备给他露上一手。
听见两个小大人像是莫名其妙斗上了,一场“大战”即将展开,辰哥儿机灵得,拎上雪儿那小崽子,连忙躲到了枣树旁边的空地上,生怕被这两人的争斗伤及无辜似的。
“哗啦啦”一阵轻响,李亮虎用力摇动了那根粗枝,枣子就像是下雨似的,瞬间就落了一地。
江珧也不甘示弱,在另一头挑了一处结的果子多的,两根竹竿齐齐用上,不一会儿脚边的枣子就滚落了一地。
经过两人的一番较量,不一会儿,红枣子落得满地都是,都快把底下的绿草给盖住了。
这下可算是“便宜”了两个小的。谁还关心到底谁打下来的更多啊,两小只嗖地就从旁边蹿了过来,乐得咯咯的,双双蹲下身去,捡起地上的果子来。就连大福那家伙也不知道从哪里蹿了出来,趴在地上,高高撅起屁股,用嘴筒子去叼掉在地上的枣子,尾巴甩得风快。
骑在树上的虎小子和站在树下的江珧双双看傻了眼,两个人刚才的“争斗”更显得就像是个笑话。
李亮虎没忍住仰天一声长啸:“你们两个不争气的,多等上一会儿能怎么的,就那么猴儿急着要去捡!”
边上的江珧看着两个小家伙“埋头苦干”、生怕晚了就没了的样子,也不禁被逗得笑弯了腰。
他摇了摇头,也不知是在感叹他和虎小子两个大的太天真了,还是这两个小鬼头太幼稚。
他也不再和那毛头小子开玩笑,把布兜拿来,几个人合力,认真打起了枣子。
李亮虎骑坐到粗树干上,用力往下摇着树枝,枣子噼里啪啦砸落下来,他就撑起了布兜子去接,辰哥儿和雪儿一直蹲在地上,捡完东边的,再捡西边的,不一会儿就把带来的竹篮给装满了。遇上那摇不下来的和长在高处的,江珧就用上那两根竹竿,又是簌簌掉落一地。
枣子偶尔也会砸在身上头上,雪儿偶尔会惊呼一声,江珧和辰哥儿虽一点都不感觉到疼,也会配合着小家伙,不时地“嘶哈”上两声,逗着她,以免她真被砸得闹起小孩子脾气来。倒是大福那崽子,枣子好几回都砸在了它的狗脑袋上,也不知它是真的疼,还是装的,“嗷呜嗷呜”的,就没有停下来过。雪儿看见了,被逗得直乐,也算是帮着他们把小丫头的注意力给分散了。
最后把背来的大小竹筐和麻袋都给装了个满,几个人才舍得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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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中午的,经过一番“劳动”,每个人的额头上都冒了汗。回来后只是简单洗过手和脸,就迫不及待把背回来的枣子洗了些出来。
方才在林子里,江珧叮嘱了好几遍,枣子要回去好好洗干净了再吃,谁也不许还没洗就偷偷吃。他们大人还好,主要是怕小孩子吃了不干净的会闹肚子。不过有辰哥儿看着,倒是没见雪儿那崽子往嘴里塞枣子。
眼下几人又热又渴,洗完的一大碗枣子呈在了跟前,谁也顾不上说话,几只小手齐上,一下子就把碗给清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