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午刚过,江珧就返回了山上。山下除了菜地里的活儿,也没什么要忙的。想着明日就是中秋节了,他便早早就回了家,好提早为过节做些准备。
他下山去的时候带的两个大竹筐都装满了东西,此刻回来,筐子里又是满满当当的。
江珧让虎小子把那筐山货给背回了家,等他回来的时候,手里拎着的除了一个用来装梨的空竹篮,另一只手里也是一个小竹篮,里面是整整半只猪头肉,大伯娘卤的。据虎小子交代,他阿娘给他下了命令,让他务必劝江珧收下,否则明日的饭桌上,他就尝不着这猪头肉了。虎小子说得认真,不像是假的,为了这小子的口福,江珧还是乖乖收下了。
另一个筐子里,江珧给芦花婶家送去的菌菇山货和枣子,被婶婶塞了一大袋花生,还有红梅嫂嫂给做出来的月饼。说这是红梅嫂嫂辛苦给做出来的,他若是不收下,会让嫂嫂伤心的。江珧知道嫂嫂怀着身子辛苦,就没做过多推辞,也乖乖收下了。
本意是想借着过节的由头给两家人送些东西,结果收到的比送去的还多,这真是叫人心里暖洋洋的,又有些过意不去。
江珧对着两个筐子叹了口气,还是乖乖把里面的东西一样一样拿了出来放好。
明儿就是中秋节了,看着桌子上摆满的这一大堆,江珧不由地开始期待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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乔牧回来的时候已接近黄昏。太阳将落未落,老屋的烟囱里却已冒出炊烟来。
江珧在灶房里听到大福汪汪叫着追出去,知道是汉子回来了,他没有从灶台前挪开,手里继续拿着锅铲忙活着。
上回大伯娘给的那袋花生还没吃完,芦花婶又给了一大袋,江珧就想炒些花生出来,正好也能当做明日摆桌用的干果供品。
除了炒花生,他下午的时候还做了两盘糖霜花生出来呢。那日乔牧回来的时候,他和几个小家伙们已经把那两盘糖霜花生吃得差不多了,乔牧都没怎么吃到呢。他知道自家汉子最稀罕这些小孩子口味的吃食,这不就又给他做了些出来,让他也甜甜嘴儿。
用灶上的大铁锅炒干花生,需要用铲子不停地慢慢翻炒,一刻也不能离人,不然炒焦了吃起来发苦可不好,所以见汉子回来,江珧也没有停下手里的锅铲。
乔牧把骡车牵进了院子,知道夫郎定是在灶房里忙着,他只是随口喊了夫郎一声,就自己把板车上的东西都拿了下来。他把板车卸下来,又把骡子牵去了后院拴好。
舀了水洗了手,又给骡子槽里添了水,乔牧喝了一声在自己脚边疯摇着尾巴的狗子,就去灶房找自己的夫郎了。
他心里也好奇这个点儿夫郎这是在灶房里忙活什么呢,更是有些压不住怀里沉甸甸的钱袋子,想着要快快和夫郎一起分享这份喜悦才是。
乔牧进了屋就见夫郎正挥着锅铲忙活呢,撸起袖子就要上前去帮他的忙。看夫郎猫着腰在那锅里铲来铲去的样子,想来也是累手的。
江珧见他要抢自己的锅铲,一下子就急了,连忙说道:“我自己来就成!”
他生怕汉子那大手大脚的,把这花生给炒糊了。炒花生可是精细活儿,半点马虎不得。
他没有说出来,乔牧也一下子就懂了夫郎话里的意思,有些发窘似的,站到一旁挠了挠头。
江珧一眼就瞅见了他这副模样,马上就给了他台阶下:“也不是不用你,你就坐下来帮我看火吧。要小火。灶膛里的火你别让它熄了就成。”
汉子果然又嘿嘿乐了起来,坐到灶膛边的矮凳上了。
他又瞅见夫郎一直站着,又赶紧小跑回院里,给扛了一把高板凳过来,让夫郎坐着干活儿。江珧试了试,并不妨碍他干活儿,就应了他坐下了。
乔牧实在按捺不住满心的喜悦,先是瞅了一眼灶膛里的火苗,然后挑着眉梢开了口:“珧珧猜猜,今儿相公我去这趟,挣回来多少银子?”
江珧手里的锅铲已经挥了快有一刻钟了,两条手臂早就已经有些发酸了,猛一听见汉子这吊胃口的话,心里的那股烦躁劲儿猛地就蹿了上来。
他没有回答汉子的话,只是向他剜了一眼,里面盛着满满的不耐烦。
察觉到夫郎闪过来的寒凛凛的目光,乔牧尴尬地笑了一笑,乖乖接着往下说了下去:“今儿去孙屠户那里,那几只野鸡和野兔共卖了二百七十文。那只野公鸡身上的尾羽,还有咱们按品相好坏分开装的两篓松茸,都卖去了石林镇。最后全部加起来,这趟出去,统共挣回来整整五两银子呢!”
“五两?”江珧的瞳孔瞬间就放大了,他也不觉得手酸了,连语气都又重新变得软糯糯的。
乔牧见夫郎果然开心,有些得意似的,把胸膛挺了挺,不疾不徐说道:“今儿我到了那石林镇上,正好还没到午饭供应的点儿,酒楼里的厨子们都正猫在后院休息呢,前面都没有什么客人。我就背着那竹篓径直去找了酒楼里的伙计,我一说是来卖松茸的,小伙计就去招呼了他们管事儿的。就这样问了四个地方,选了给价最多的那个。”
“品相最好的个头大的那几朵,都是按单朵卖的,六十文到八十文不等,共是卖了三百四十文。再就是那些品相稍差些的,一百八十文一斤,共是二十斤,卖了三两六钱多银子。最后掌柜的给算了整,给了整整四两!”
乔牧一边说,一边从怀里把那早就焐热了的钱袋子掏了出来,知道夫郎腾不出手,他就把那两个二两的银锭子掏了出来,先让夫郎过了过眼。
江珧见着那两块银锭子,脸上立即就乐开了花儿。只那两竹篓松茸就卖了整整四两,他们的辛苦总算是没有白费。
乔牧见夫郎那乐呵呵的小模样,又紧接着从钱袋子里掏出来几块闪着银光的碎银子,这些都是那野公鸡和尾羽卖的钱,七钱碎银,还有几十个铜板。
“那野鸡和身上的尾羽,卖给了一个戏服铺子,让一个戏班的班主给收了。”乔牧解释道。
他今日卖东西也不全是事事顺利的。那石林镇上铺子多,来卖这尾羽的也多,他辗转去了几个铺子里问,都让压了价。最后也是他运气好,去了一个戏服铺子里问,刚好一个戏班的班主来买翎子看上了,这才出了高价卖了出去。
“那班主想来是想用那尾羽做翎子,咱们那尾羽是金褐色的,在日头底下金灿灿的一片,好看着呢,可不就相中了?”
汉子说得眉飞色舞的,丝毫不提在外面被铺子里的伙计掌柜给冷眼遭冷遇、被压价的窘迫。
一旁的江珧只听得心里欢喜。他的牧哥哥就是厉害着,有本事呢,他以前都不知道还有这样的路子能赚钱呢。
他脸上漾出来一个甜甜的笑来,正要开口让他去拿来那糖霜花生垫垫肚子,谁知汉子却像是没有要停下来的样子,依旧絮絮叨叨地说了起来。
乔牧迫不及待把好消息告诉给江珧,喜开颜笑开口道:“咱们要做的松茸油,也是一个好路子呢!”
听罢,江珧果然马上就露出一脸的期待来,乔牧赶紧接着说了下去:“我去那几个酒楼里卖松茸的时候,都顺嘴问了他们收不收这松茸油,结果都是收是收,给的价都不怎么高。我算了算成本,卖他们给的价,也挣不了多少。”
江珧睁圆了眼睛继续听下去:“倒是后来我去问了石林镇上那家最大的粮油铺子,他们倒是常常做些菌菇熬出来的油来卖,也从附近的村民手里收,算是一项稳定的生计。”
那粮油铺子里卖的松茸油之类的用珍贵些的菌菇熬出来的油,都是卖给一些寻常人家的。想来是舍不得买这松茸,买点松茸熬的油,烧菜煮汤的时候滴上两滴,好歹也能尝个味儿。反倒那些酒楼里不太常用这松茸油做菜——用再金贵的菌菇油炒菜,和用普通的菜籽油炒,味道差别也不大的,倒不如把这松茸做成实实在在的一道菜出来,有个好卖相。还能卖出个高价。
乔牧稍微一点拨,江珧就明白了其中的利害,连连点了点自己的小脑袋。乔牧见了,直夸自己的小夫郎聪明。
江珧没有理会汉子这没来由冒出口的夸赞,只是继续问他,和那粮油铺的生意具体要怎么做。
乔牧咧开嘴嘿嘿笑了起来:“掌柜的按便宜价卖了菜籽油给咱,还送了罐子呢,油连着罐子一起装着拉回来了。到时候咱把松茸油熬出来,直接还往这罐子里装就成,到时候掌柜的再按品相给价。”
“掌柜的说了,最贱的松茸油,他这儿给的是二百文一小罐。咱熬这一小罐,得搭进去差不多两罐菜籽油,可菜籽油才四十文一罐,两罐也才八十文。咱这松茸都是自己挖的,没有成本,熬油烧的柴火又不要钱,顶多就是费点工夫罢了。”
“算下来,八十文的油熬出二百文的松茸油,每罐最少净赚一百二十文,怎么都是赚的呢。”乔牧越说越来劲似的,语气里透着几分得意。
那副洋洋得意的模样,江珧再熟悉不过,分明是在等着他夸呢。
江珧也确实觉得汉子厉害,便如他所愿给了汉子奖励——
锅里的花生炒得差不多了,他让汉子把花生都给盛出来,他自己则是去到堂屋里,把桌子上晾着的那两大盘花生米给端了过来。
汉子见了那撒着层白雪似的糖霜花生,眼睛一下子瞪得溜圆——他上次可是都没吃够呢。
江珧在心里暗暗发笑,有再大的本事又如何,还不是像个小孩子一样,一盘花生就能给唬了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