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日的太阳暖融融的,吹来的风里带有一股淡淡的坚果香,闻着就让人心里舒坦。
江珧从河边洗完衣裳回来,还没进院门就闻到了那好闻的香气。他心里欢喜,迫不及待推开院门,看到院里那堆得满满当当的东西,更觉喜气洋洋。
院子里到处都是晒着的山货。过道两边的竹架上摆满了竹匾,里面的松子和榛子已经晒得干透,有的都已经张开了小口。还有几个竹匾里铺着切成片的山楂,红彤彤的的,看着就喜庆。地上的几大张竹席上还摊开晒着核桃和板栗,圆滚滚的,在日头底下泛着油亮亮的光。
这些都是几日前他和乔牧一起从山林里采回来的。
秋分前后正是这些山货熟透的时候,要及时采摘了才好,不然熟透了掉落一地,就会烂在泥里,实在可惜。现下也是种麦收稻最忙的时候,两人几日前趁着把两亩旱田的麦子种上,得了空闲,便抓紧时间钻进山林里忙活了一整日,采了这些山货回来。
回来两人又抽空把这些山货都一一处理了,去青皮、去刺壳、去核、晾晒,一样一样地都给收拾了个干净,才有了如今这满院子的光景儿。
江珧停在院子中间,先四下看了一圈儿,心里是说不出的踏实。
等把衣裳在晾衣竿上一件一件晾开,他又迫不及待走到席子跟前,蹲下来把两颗板栗的壳剥开,露出里面晒得已经有些发黄的果仁来。
江珧把两颗果仁都塞进了嘴里,板栗已经晒得干巴了,不再像刚采回来时那样带着些清甜,反而多了几分干香粉糯的厚实滋味,好吃得他双眼弯弯地眯了起来。
又想到这些都是牧哥哥带他找到的,他便更是乐得摇头晃脑。
乔牧在找山货这件事上可谓是经验老道,哪片林子里有什么,什么时候熟,他记得清楚着呢。他带江珧去的地方都是少有人涉足的地儿,两人这才采了这么多好东西回来。
他们还是推着板车去的。虽说山路窄,板车走不了多远就上不去了,只能停在半道上,他和乔牧来回往板车上背了几趟,最后板车拉了一趟就全都拉回了家,也是省了不少力气呢。
整个院子几乎被堆得满满当当,江珧感觉到心里踏实的同时,心里也生出了一股要大干一场的劲头。
这些日子都在忙着地里的活儿,知道大伯家和芦花婶家都没有时间去山上采秋,几日前江珧和乔牧一起把这些山货都处理干净了,江珧便让汉子赶着骡车也给他们两家都送了些过去,剩下的他便打算晒干了放起来留着慢慢吃。
眼下都已经晒得差不多了,江珧便打算把这些山货里能炒的都炒一些出来,好给镇上陈老太太和陈长生他们送些过去,也算是个心意。
乔牧一大早就下山去了。地里的麦子种下了,汉子说想要再去挖挖排水沟,顺便把地头的渠也清理一下。周贵儿叔赁的两亩水田也都已经收了稻子,他说还要去看看稻茬要不要割一割。
江珧知道这些日子正值农忙,汉子出了大力气,今早汉子出门的时候,他便跟他说今晚回来会有板栗烧鸡吃,汉子咧着个大嘴就出了门。
一想到汉子那满脸期待的样子,他的心里就火热了起来,像是一刻也等不了似的,回屋里喝了两碗水,就从柴房里端来一摞空的竹匾,在院里忙活开了。
日头又往上爬了爬,秋日的日头虽仍是有些晒人,却并不烈,照在身上只觉得暖。
地上的竹席上放着一块巴掌大的石头,是乔牧捡来洗干净了,专门让砸核桃用的。
江珧拿着石头对着核桃拍上去,核桃壳应声裂开,变得四分五裂,露出里面乳白带着微黄的核桃仁来。
他捏起一大块放进嘴里尝了尝,核桃仁甜丝丝的,嚼起来却有些酥酥的。不如刚采回来时脆生了,却明显多了几分干香。
大福在墙根儿底下躺着晒太阳呢,半眯着的小眼睛瞅见了小主人的嘴巴在砸吧东西,一个趔趄爬起来,嗖地就冲到了江珧的跟前。
见这家伙那眯眼折耳的谄媚相儿,江珧心里嫌弃,手上却把刚剥好的核桃仁给了出去。狗子立马就蹿了起来,狗嘴一张就稳稳接住了,摇着尾巴把东西嚼得咔嚓响。
他们家的狗子似乎很是喜欢吃这核桃仁,自从那天江珧一时兴起喂了它一回,它便天天守在这核桃堆旁边。只要他和乔牧谁开了核桃吃,狗崽子准能神不知鬼不觉地冒出来,眼巴巴盯着。
见狗崽子吃完了,仍是一副眼巴巴望着他的小模样,江珧撇着小嘴儿嗔它:“净会讨要现成的,有本事你自己扒开!”
他说这话自然是如同对着空气自说自话。见狗子还在哼唧着,江珧索性不再搭理它。
等又忙起手上的活儿,他忽然眼珠子一转,手上使了些力气,把核桃砸得哐哐响。果然狗子像是害怕了,伏低身子对着那石头低低呜了一声,急忙退到墙根儿底下去了。
江珧这才收回了心思,认真干起活儿来。
他仔细地把核桃一颗一颗用石头砸开,等剥出来的核桃仁堆满了整整两个大竹匾才停下来,接着又端了两盆水过来。
家里留着以后慢慢吃的核桃,还是带着壳保存好,能防虫防潮。他便只剥了今日要用的,剩下的再晒两日就能收进麻袋里存放起来,留到冬天吃了。
板栗在晒上之前都已经去了最外面的刺壳,只剩下一层褐色的硬壳。江珧把要用到的栗子都用水洗了两遍,然后都在竹匾上铺开了,好把水沥干了。
虽说是要送去给陈老太太他们的,江珧也没打算弄得多复杂。炒成干货,香香脆脆的,当个零嘴儿吃正好,又耐存储,能慢慢吃很久。
松子和榛子都已经处理干净了,不用再另外处理,江珧便把院子角落里的灶火给引着了。这灶自从乔牧上回给搭了出来,江珧用了好几回呢。现下外面又没有什么风,天气又分外舒爽惬意,在院里干活儿还是很舒适的。
炒这些干货得用小火,江珧把火改小,便先倒了两碗核桃仁进去。他也不敢多倒,想要先少炒些出来,看看火候大小是否合适。
手里的锅铲不停的翻搅着,等到核桃仁炒得微微焦黄了,锅里飘出浓浓的坚果香,他便夹了两颗尝了尝。核桃仁已经完全变脆了,他便都盛了出来。
等不及晾凉了,江珧便边吹着气,边又尝了几颗。热乎乎的核桃仁在嘴里一咬,咔嚓一声,又酥又脆,满嘴都是焦香,好吃得他忍不住跺了跺脚。
见狗子又一骨碌爬过来围着他团团转,他也大方地,也给它吹凉了几颗,随手抛了出去。狗子照旧稳稳接住,嚼得咔嚓响。
江珧被大馋狗逗得咯咯直笑,狗子也因吃到了好吃的,兴奋得在地上打了好几个滚儿。一人一狗在院子里玩得不亦乐乎。
接着炒出来的松子、榛子和板栗,也各有各的香。松子的油脂香闻起来却是清清爽爽,榛子透出一股厚厚的焦甜味,最后炒出来的板栗则是最朴实的甜糯香气,扑在面上只觉暖烘烘的。几种香气最后混杂在一起,闻着就让人心里踏实。
江珧把这些炒好的山货都铺在竹匾上,摊开晾上了。
等最后一锅板栗出了锅,江珧又心血来潮,炒了一锅加了糖的出来。
他在栗子上都划上了一道小口,倒进锅里先炒到了七八分熟。等露出了金黄的果仁来,便把一小碗兑好的糖水沿锅边倒了进去。小火慢慢翻搅,等糖汁儿被收了个干净,栗子壳上就挂上了一层亮晶晶的糖霜。
加了糖汁儿的栗子炒出来油亮亮的,闻起来就甜丝丝的。吃起来和干炒的也不一样,干炒的是粉粉面面的,这个却是绵绵糯糯,还能尝着个焦糖的甜香味儿,好吃极了。
这些活儿做起来倒不复杂,只是要来回地拿着锅铲在锅里翻搅,颇费些功夫。等把这些活儿全都忙完了,早就过了中午的饭点。
江珧抬头望了一眼天上那明晃晃的太阳,在日头底下干了一上午的活儿,觉得有些口渴,便回了灶房生了火,准备煮上些绿豆粥喝。
锅里烧了水,江珧在等着水开的时候,突然来了兴致,想到了可以蒸些栗子糕出来。
他以前就喜欢给爷爷蒸这栗子糕吃,栗子糕软软的,他老人家喜欢吃呢。
他记得年前他壮着胆子去这山上老屋找乔牧的时候,也是带的这栗子糕呢。也不知汉子最后吃到嘴里喜不喜欢。
说做就做,江珧先把栗子煮熟了,又用擀面杖把板栗碾成了泥。往里面放上小半碗糯米粉,又加进去几勺白糖,再一起揉成面团。
揉好的栗子泥也不用再拿擀面杖擀,江珧直接用小碗压成一个个的小圆饼,这样蒸出来就是均匀的圆饼,好看着呢。
面饼在锅里蒸上了,一缕缕蒸汽渐渐从锅盖边缘钻了出来,丝丝香甜混着栗子特有的甜糯,在空气里一层一层弥漫开。
这熟悉的味道让江珧有一瞬间晃了神,仿佛回到了他还住在山下的时候,栗子糕出了锅,他和爷爷一起分享的时光。
爷爷已经不在了,让他忽然又在心里泛起了几分酸涩。
不过一想到汉子回来就能吃上这甜甜的栗子糕,他那本已涌出了泪花儿的双眼,还是又弯成了一对儿月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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乔牧踏着晚霞回到家,一进院子就闻到了灶房里飘过来的阵阵香味。
那香味里除了鸡肉的鲜香,明明还混着些板栗的甜,热乎乎的,直往他鼻子里钻。让他不由地循着香味走进了灶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