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后,日头明晃晃的,院子里亮堂堂,洒满了碎金似的阳光。秋风轻轻吹过,搅动一地斑驳碎影,也带来几分舒爽,更混着不知从哪飘过来的甜香。
灶房里,江珧正系着围裙在案板前忙活着,准备做两样简单的小食出来。今日是中秋节,晚上摆桌的时候要用到,也能尝个新鲜。
他知道乔牧是小孩子口味,便打算做些红糖饼,再炸些果子。用料简单,做起来也不费什么事,都是甜口儿,正应了中秋的景。
做红糖饼要用温水和面,江珧把面盆端来灶房门口,拎起泥炉上陶罐里的热水倒了些进去,顺便又往院门口瞅了瞅。
他是估摸着汉子回来的时间才开始做这些活儿的。他知道汉子最是喜欢吃这些香甜腻口的吃食,又怕汉子出去不好好吃饭饿了肚子,想着他一回来就能吃上才好。只是他都望了好几回了,也没见着汉子的影儿。
大福那家伙早就被他打发去外边林子里等乔牧了,想着汉子回来小家伙准会叫起来,江珧也不再空等,继续忙起了手上的活儿。
把面和好醒上,江珧又往一个盆里舀了两大瓢面。往里面混入一些白糖和黑芝麻,加了一点点油,江珧又磕进去了一颗鸡蛋。拿鸡蛋的时候,他又往旁边的一个小篮子里看了两眼,那里面躺着的两颗粉白粉白的鸡蛋都是他早上刚从鸡窝里捡的。
早上他和大福发现了那颗鸡蛋,又兴奋地在鸡窝里找了找,总算是又捡着一颗。家里的鸡才刚刚开始下蛋,自然是下得还少呢。想到日子越往后,这篮子里的鸡蛋每天都会多上几颗,以后不用花钱就能吃上鸡蛋,他不禁乐得眉眼弯弯,索性又从旁边的篮子里多拿了一颗蛋出来。
面里磕了整整两颗蛋进去,今天的炸果子保准酥脆好吃着呢。
江珧和面的时候特意活得稍稍硬了一些,这样炸的时候才容易成型。面醒了一会儿,他直接在面板上擀成薄薄的一大片,再用刀切成了两指宽、手掌那样长的长条。每条中间划上一刀,将一头从刀口翻过去,便扭成了一个小花。
江珧活的面多了些,果子铺满了两个竹匾。这炸果子吃不完可以放着慢慢吃,收在罐子里,放久了也是脆的,饿了用来垫巴垫巴肚子也是好的。
面果子做完,江珧见乔牧还没回来,干脆回了堂屋。
红糖饼里要放的红糖家里已经吃完了,他嘱咐了乔牧,让他从镇上捎半斤回来。馅料做起来也简单,只用红糖掺了面粉就行,这样烙的时候糖也不容易流出来。等乔牧回来再擀皮包馅,锅里一烙就能吃。
江珧回了堂屋,便坐着喝起了茶水等着,心里也琢磨起下午要干的活儿来。
今晚月亮出来,摆桌拜月是必不可少的。除了要准备摆上桌的供品,晚上要吃的饭菜多少也要准备上一些……这么一想,活儿还不少,一会儿要早些准备才好。
他又抬头望了一眼外面。今日是一个好天气,天上的太阳亮得晃眼,一丝云都没有,晚上的月亮定会又大又亮。
这可是他和乔牧过的第一个中秋节呢,天公作美,让他心情格外地好。
江珧正一个人美滋滋地想着,就听见自家狗子极短促地汪汪叫了两声。
知道是汉子回来了,江珧撂下手里的小碗就朝外面飞奔了出去。
-
乔牧牵着骡子进了家门,不等把板车卸了,就迫不及待似的,先跟夫郎交代起了他让买的东西。
只见他先从板车上放着的背篓里掏出一只用草绳捆了腿的鸡,笑吟吟道:“这是你要的鸡,我挑的不太老的,肉嫩一些,你不是说要炒鸡块吃么……”
江珧接过汉子手上的鸡,见那鸡长得胖墩墩的,肉不少的样子,双眼眯了起来,问他:“这鸡这么肥,贵不贵?”
乔牧不由地双手搓在了一起,小声回道:“四十三文……”
答这话的时候,他的脑袋肉眼可见地就垂了下去。江珧也是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汉子这个样子,分明是害怕自己责怪他买的太贵。
江珧发出一声无声的叹息,把那鸡放到旁边的柴火堆上,努力作出爽朗的样子,朗声道:“过节呢,这鸡是贵了些,不过你看这鸡肉墩墩的样子,准肥美着呢,相公就等着吃珧珧给做的吧!”
乔牧听罢,果然又把大嘴咧开了,他狠狠点了点脑袋,又连忙把板车上的一个小竹篮塞到了夫郎手里。
江珧点了点,里面有用油纸包着的红糖、干辣椒、姜块等等,都是晚上做饭要用到的调料,一样不落,他满意地弯了弯嘴角。
板车上最后还剩下一个竹筐,里面装着整整十罐的菜籽油。这些都是他和江珧商量好的,采了第二茬松茸熬油的时候要用的。
提前先把这菜籽油都备好了,等采了新鲜的松茸回来,就能趁着松茸新鲜,抓紧把油熬出来,好能卖上个好价。
见江珧的目光落在那几罐油上面,乔牧想起了什么,迅速从怀里掏了一个钱袋子出来。
把手里的钱袋子捧到夫郎跟前,汉子的大嘴又往耳后咧了咧,憨憨笑着说道:“五罐松茸油,掌柜的每罐给了二百三十文,我都给装这里了,买东西的时候也没动用。这里面共是一两一钱,还有五十个铜板。”
“二百三十文?”江珧一边把钱袋子接过来,一边惊讶道。虽说他熬油的时候颇费了些心思,可真的赚到了这么多,还是有点不敢相信呢。
“嗯,掌柜的给的就是这个价。”乔牧柔声回道,“珧珧手巧心细,火候也控得恰好。咱这油熬出来澄澈透亮,又滤过整整三遍,半个渣子都没有,香味又正又纯,那掌柜的看了就给了这个价,夸珧珧手艺好呢!”
“掌柜的还说了,下回咱采了最新鲜的松茸熬了油,这价儿还能再往上提呢!”
江珧被汉子的这些话夸得,捧着那钱袋子就傻乐了起来。
直到一旁的骡子不知怎地被大福那家伙惹的烦了,抬起蹄子吓唬了它一下,狗子被吓得嗷嗷叫,江珧才回过神来,一把把狗子给提溜走,又让乔牧赶快把骡子牵到后院去了。
乔牧都没来得及让夫郎看上一眼在自己怀里捂了一路的东西呢,夫郎就没了影儿。
他也没有把夫郎叫住,依了夫郎的话,到后院忙活去了。
-
灶房里,锅里的油咕噜咕噜冒着泡儿。江珧用筷子夹了几个面果子放了进去,滋啦一声响,瞬间就有一股甜香飘了出来。
大福早已经在灶台底下转悠开了,那哈喇子都快滴到地上了。在灶膛边上坐着看火的汉子,也把眼睛直勾勾地锁在锅里。
等出了锅,汉子只是简单对着那果子吹了几下,就等不及咔嚓一声咬在了嘴里。
果子在嘴里酥得掉渣,面香和芝麻香混在一起,淡淡的甜,不腻,嚼完了嘴里还留着那股子焦香。
他只觉得,这味道好像小时候在哪里吃过似的。
等江珧把那两面金黄、圆鼓鼓的红糖饼给烙了出来,乔牧咬了一大口,红糖汁儿顺着他的嘴角流到了下巴上,那股浓重的黏和甜才在他的记忆里变得清晰了起来——
这味道,小时候他阿娘分明给他做过的。
这让他不禁放慢了咀嚼的动作,像是在细细地品尝,不肯漏走一丝甜味。
江珧见汉子嘴里的糖汁儿掉在了手上都没有擦,目光也好像变得有些呆呆的,只以为汉子是被这好吃的给唬住了。
他不禁抿唇笑了笑,温声开口:“这样好吃?”
乔牧这才回过神来,看见夫郎那张明媚得像外面的太阳似的笑脸,心里被什么给戳了一下似的,又痒又暖。
汉子点了点自己的脑袋,回自己的夫郎:“珧珧做的,当然好吃。”
他说完,像是觉得还不够似的,又把手伸进怀里,掏出一块帕子来。
那帕子叠得整整齐齐,鼓鼓的,像是包了什么东西。
乔牧把帕子递向夫郎,示意他自己打来了看,江珧明显有些懵懵的。
“镇上看见了,顺手给你买的,珧珧可要收下。”汉子温声开口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