珧哥哥突如其来的一声嗤笑,汪玉灵的脸上顿时就噌噌红了一大片。
他下意识就把桌上的大碗端了起来,佯装作喝水,把脑袋埋了进去。
眼角余光瞥见了一旁还在支棱着脑袋傻笑着等着自己夸的汉子,他飞快地剜了汉子一眼。
王有恒这才缓了缓神色,站起来,把手里的碗放到了桌上。到了汪玉灵跟前,见他忽然又清了清嗓子,汉子反应了一瞬,马上就明白了他的意思。
只见汉子又转向了江珧这边,挠着后脑勺憨憨开口:“你们两个聊吧,我去帮你割些草回来。”
他撂下这句话,就跨出了门,生怕被身后的人给绊住似的。
一听见这句话,江珧果然像是惊着了似的,猛地就坐了起来,追出了屋去:“这怎么可以!哪能让你帮忙打草呢!”
身旁的灵哥儿也跟出了屋,却是一把就把江珧给拉住了,他攥着他的一双手轻声说道:“珧哥哥,你就放心让他去吧。他出去了,灵儿我才能好好和珧儿说些体己话啊。不然……不然他就在一边上杵着,我们也说不上什么话就要下山去了,不是白来一趟吗?我可是都好久没有和珧哥哥一起歇着闲聊了呢!”
“再说干了这些天的活儿,好不容易逮着个机会出来,我可不想太早回去。我偏要玩够了再走,珧哥哥可不许撵我!”
已经拎起了竹筐和镰刀的汉子也没有马上就出门去,他站着没动,直接帮起了灵哥儿的腔:“灵儿说的是呢,他这些日子可是给憋坏了。你们两个今日就好生在家歇着,一起玩会儿。”
“今日不是弄上来这么多红薯吗。灵儿一直嚷嚷着,说想念你给他做的好吃的了。正好你们玩累了,就一起做些好吃的尝尝,也有一番乐趣呢!”
他说完了这一番话,还没等他自己向灵哥儿邀功呢,灵哥儿就向他眨了眨眼睛,嘴角也弯弯翘了起来。
他今日上山来,本就有着要让他珧哥哥给他做吃食的心思。他方才还在琢磨着要逮个什么机会说出口,没想到汉子直接替他说了出来。这让他心里怎能不乐呵。
汪玉灵也是机灵得很,没等江珧开口,他就又拉着他来到了柿子树下,麻利把麻袋口给解开,从里面掏了两块红薯出来。
“喏,你看,今年家里种的是红瓤的,甜得很呢,灵儿想吃珧哥哥给做的红薯圆子了,珧哥哥可别想着偷懒呦!”
他们小时候就是这样,灵哥儿经常拉着江珧撒娇让他给做好吃的。这一幕果然让江珧一下子就心软了下来,他甚至不自觉抬起手揉了揉灵哥儿的头发,歪头笑了笑。
等他回过头想要叮嘱那王汉子少干一会儿就回来歇着的时候,这才发现,那汉子已经悄没声儿出了院子,早就没了身影儿。
江珧转回脸来看向眼前的灵哥儿,灵哥儿却正噙着嘴角笑呢,还轻轻点了点脑袋,似是对汉子的表现很是感到满意的样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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秋日的午后日头也不烈,像是揉上了一层朦胧的光,满院子都像是融化成了金色。就连烟囱里的炊烟也像是被晕开了似的,一缕一缕慢吞吞往上飘着。
江珧满足了灵哥儿的小小心愿,还没到吃饭的点儿,就忙着给他做起了吃食。
灵哥儿也没有闲着,帮着他洗洗涮涮,还包下了看火的活儿。
锅盖边上一层一层的白气往外冒着,红薯的香甜钻了出来,填满了整间屋子。守着灶台的人一张开了嘴就像是咬了一口红薯似的,不自觉就变得甜糯糯的。
“珧儿,灵儿真的好开心啊,等山下的新房子盖起来,就能每天都能看到珧哥哥了呢!”灵哥儿又添了一根柴火,喜滋滋说道。
江珧也喜上眉梢,歪着脑袋不自觉就拿他开起了玩笑:“某人不是年底就要嫁去那西青村了,天天都能见的日子也不长了呢!”
听罢,灵哥儿鼓着腮帮子瞪了江珧一眼,没好气说道:“啧,提那不开心的干嘛!”
要不是那汉子生怕他跑了似的,死乞白赖求着他阿爹阿娘让他们早早就应下了这婚事,他才不想这么早就出嫁呢!
见灵哥儿把嘴撇得那样高,江珧当然知道他心里在想什么。他心里清楚灵哥儿就是这大大咧咧的性子,自然对他这样的反应也已见怪不怪。
江珧只是觉得有趣,便接着逗他:“不开心?嫁给那王汉子,灵哥儿难道不开心吗?”
灵哥儿一听见这话,果然就把脑袋支棱了起来,“恶狠狠”地瞪了江珧一眼。
他本能地就想要开口反驳了他,可又觉得就这样直咧咧承认他想嫁,让他有些放不下面子。他生生被憋得脸上通红,最后只得又垂下头去,连着扔下一句:“要嫁当然也是愿意的……”
总不能说他不想嫁给他吧。恒哥哥虽说有些憨憨的,对他还是不错的。他心里可是有一百个愿意呢。
脑子里莫名就又冒出了那个大脑袋来,他连忙摇了摇头。又像是特意要把话茬引开似的,他又迅速就把话头对准了江珧和他的汉子——
只见他又干咳了两声,拉长了嗓子道:“要说珧哥哥可是嫁对了人呢,珧哥哥才出嫁多久,这就要在山下盖新房子了。想来你那牧哥哥,定是卯着劲儿的干活儿,这才能早早就把银子攒够了,好叫你去山下过好日子吧!”
这话头就这样突然地一转,着实是让江珧有些措手不及。他反应上了几瞬,马上就察觉到了脸上的一片火热,下意识地就把脑袋埋了下去。
灵哥儿见江珧这副害羞的小模样,也感觉不到方才爬上了脸的热意了,像是赢过了他似的,忍不住哈哈笑了两声。
自从灵哥儿也定下了婚事,这样的小把戏,两个小哥儿已经不知道玩了多少回。两人心有灵犀,几乎每回待在一起聊天的时候,都要这样来上几个回合,可以说是他们之间小小的乐趣之一,乐此不疲。
说话间,锅里的红薯已经蒸熟了,灵哥儿便把火改小,江珧把笼屉上蒸着的红薯都给拾了出来。
一旁的桌子上,糯米粉、玉米面,甚至还有一小碗红糖黑芝麻花生碎,刚才也都已经备好了。等着把蒸好的红薯碾成了泥,就只等着和面还有包馅了。
江珧知道灵哥儿就惦记着他以前给他做过的那碗红薯圆子呢,便把红糖黑芝麻花生馅料先给备好了。他还准备了两碗新磨出来的玉米面,想着再烙些红薯饼出来,正好家里也有铁鏊子,用起来倒是方便。
灵哥儿方才已经喝了两大碗的茶水,此刻肚子里早就已经空空的了。见那红薯已经蒸得透透的,他便也不再分心说些有的没的,一脸认真地帮着江珧打起下手来。灶房里一时便只剩下些叮里咣当干活儿的动静。
直到从外面隐约传来几声狗子的吠叫,两人才双双恍然回过神来,怪道这一下午屋里都是静悄悄呢,大福那崽子,竟是跟着那只来过两回的王汉子出去了。
两人都对这事感到好奇,等王有恒进了院子,便也双双迎了出去。
只见汉子背着满满一大筐草进了院子,手里还拎着镰刀。狗子离了汉子八丈远,它像是有些怕汉子,尾巴却甩得欢实,龇着牙大声汪汪叫着。
再仔细看去,等汉子把东西都放在了地上,狗子这才像是终于叫累了似的,立马就把嘴闭上了。
像是害怕再多叫上两声,汉子就能把它怎么着似的。
江珧马上就明白过来,小家伙这是在给看着他们家的东西呢。
瞧着狗子那小心翼翼围着竹筐和镰刀嗅来嗅去的小模样,江珧不禁乐得眼睛弯成了两道月牙儿。
“这狗子,我走到哪儿,它就跟到哪儿,生怕我把你们家东西给偷走了似的,叫了一路呢。”王有恒摸着后脑勺,有些尴尬的说道。
灵哥儿莫名就被逗得捧腹大笑起来,江珧也无奈摇了摇头,心里也觉得有些好笑的同时,也涌上来一股说不上来的自豪感来。
只知道刨食儿吃的狗崽子,到底是长大了,知道给看家了呢。
江珧嘴角弯弯的,正要弯下腰把狗子叫来,好好揉揉它的狗头,自家汉子那明显比平时高出了几分的嗓音就飘了进来——
“珧珧,看看相公给带了什么好东西回来!”
一大捧橙红得像火似的花束率先探进了院子,把院里几人的目光都吸引了过去。
江珧的脸唰地一下,就像那团火焰似的,一直烫到了耳后根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