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风里挟来阵阵桂花的甜,还混着丝丝红薯的香。夕阳斜铺着,更像是不小心洒下来一层层蜜,将院子里的一切都搅得香甜如梦。
乔牧一进了门,见院里的几人果然是被他的小小惊喜给唬住了,脸上马上就变得笑嘻嘻的,嘴角压都压不住。
方才他在老屋外边看见停了一辆骡车,就知道是家里来了客人。本想把给夫郎的花儿藏一藏,可思来想去,这么大一束花,能藏到哪里去?最后索性心一横,厚着脸皮捧着这花就进了院子。
既然藏不住,就大大方方显摆显摆。这一大捧野百合花,可是他特意绕了些远路去给珧珧摘的呢。
那野百合橙红似火,一朵朵都快赶上巴掌大,花瓣微微卷着边,油亮油亮的,像是阳光在上面流淌着。那样好看,果然叫院里的几人都看呆了。
灵哥儿和王有恒见这乔汉子给自己的夫郎采了花回来,还这样的大张旗鼓,就像是不小心撞上了什么让人害羞的画面似的,一个个的或者捂着唇偷笑,或者干脆埋下脑袋捻起两根草胡乱搓了起来。
汪玉灵偷偷往江珧那边瞅了两眼,一眼就瞄见了那涨了个通红的小脸蛋。他这下更是觉得好笑,目光再往那显眼包乔汉子身上扫去,除了方才红色的云一样飘进了院门的好看的花束,汉子身后的背篓里,分明还斜斜伸出了两截明黄色的尾羽来。他惊奇地,一下子就把眼睛睁圆了。
江珧见汉子回来了,当然是高兴的,他为他采了花,他当然也高兴。只是当着别人的面收到汉子送他的花也就罢了,汉子方才那样高调的一句话,直接就让他羞红了脸。
他站在原地稍作扭捏,迟疑了一下,最后还是拔开腿迎了上去。
还没到汉子跟前呢,一股清新的桂花香气便扑了过来,让他惊讶地顿了顿脚。他仔细往汉子身上瞅去,汉子腰间系着的那一大把桂花枝便晃悠悠露了出来,当然还有背篓里那明灿灿的两根尾羽。
在他愣神的片刻,汉子腿长很快就已经来到了几人跟前。他先简单和灵哥儿他们打了声招呼,然后直接把手上的那一大捧野百合塞到了江珧手里。
手里沉甸甸的重量,似是终于让江珧回过神来,他顾不上欣赏手里好看的花,把花小心放在了一旁的桌子上,就忙着要去帮乔牧把背着的东西卸下来。
乔牧却并没有着急,只是先把腰间系着的桂花枝给解了下来,又整个塞在了江珧恰好伸过来的双手里。
那捧桂花一看就是汉子精心挑选过的,每一根枝子上面都挂满了一簇一簇开得饱满鲜艳的小花,挤挤挨挨的,淡金色的攒着好几团。轻颤颤的,捧在怀里只觉得香了个满怀,让江珧不禁弯了弯眼睛。
见珧哥哥有些呆愣愣的,一个人捧着那花儿正傻笑呢,灵哥儿眼珠子一转,偷偷蹭来了江珧这边。他把脑袋凑到了江珧的跟前,怼在那把花上面,狠狠吸了两口,眨巴着眼睛对江珧小声嘀咕道:“真香!”
刚才还在沉浸在花香里,被迷了个五迷三道儿的江珧一下子就警醒了似的,立马就把双眼睁了个溜圆。他下意识地就侧过身去,拿自己的身子把手上的桂花给遮了一遮,顺便也横身把桌上放着的野百合给挡了个没影儿。生怕眼前的这小哥儿把这花都给顺走了似的。
见他这副忙着躲藏、生怕好东西被抢走的小模样,真就是跟小时候一样一样的,灵哥儿被逗得,使劲儿憋了憋才没有大声笑出来。
他心满意足地,迈开腿儿就去看汉子背回来的好东西去了。
王有恒早就守在了那放在了地上的背篓跟前,正好奇地盯着那里面的东西看呢。
篓子里有一只长得像鸡又像鸟的东西,被草藤和布条缠了好几道,裹扎得像个粽子似的,只露出了一个小脑袋。身后那两根好看的尾羽,金灿灿的,看起来就稀罕。王有恒从来没有见过这鸟,一时看得入了神。
乔牧见两人都好奇地往那背篓里瞅着,蹲下身去,小心把那鸟身上裹缠着的东西一层一层给解下来了。一只差不多和野鸡一样大的鸟就露了出来,浑身都是金褐色的,只尾羽是亮堂堂的金黄色,仔细看去,那羽尖上分明还染着一抹淡淡的橘红,就跟天边那刚刚染开的晚霞似的。夕阳照在上面,上面的光泽更像是流动了起来似的,熠熠夺目,好看极了。
那鸟身上戳着一个血森森的大洞,似乎是被汉子手上的弓箭一箭射穿,已经完全没了气。身上的东西一解开,失去了支撑,便软趴趴倒了下去。乔牧便顺手把它放在背篓里垫着的干草堆上面,以供凑在跟前的两人细细“观赏”。
“这叫金尾雉,深山林子里才有,咱们这儿不常见。和野鸡差不多,只不过肉却是太韧不能入口,这东西主要就是这两根尾羽值钱。”乔牧沉稳着声线解释道。
眼前的那两根尾羽就像是熟透了的麦穗般澄黄澄黄的好看着呢,灵哥儿又偷偷伸出手,小心地摸了一把,滑溜溜的,就跟他在布庄里摸到的绸缎似的,更是令他啧啧称奇。
和蹲在他身旁的汉子交换了一个眼神,两人不约而同点起了脑袋,心里不由地赞叹起来,眼前的这个汉子果真是个有本事的。
江珧在一旁捯饬着手上的花儿呢,他净顾着把扒拉上桌子的狗脑袋给推下去,就没顾上细看那背篓里的东西,更是几乎背对着乔牧站着的。
江珧生怕大福那家伙蹿上桌子把那两捧花给扑腾着糟蹋了,又颠颠儿回了屋里把东西都放在了方桌上面,又迅速就溜了回来,手里拿着干净的汗巾,让乔牧先擦上一擦。
谁知,凑近了递给汉子的时候,他这才发现,汉子的一只手背上,分明还正淌着两行血珠子呢。
江珧的脸唰的一下就变白了,嘴巴也微微张开着。
乔牧把夫郎脸上的表情变化都收在了眼底,怕他太过担心,忙主动解释道:“珧珧放心,那鸟一下子就被我当场一箭射穿了,没伤着相公我分毫。”
“这手背上的伤,是我在旁边的草丛里扒草藤的时候,不小心被那茅草割的,不碍事的。”
江珧听罢,只是又抓着他的左右手都仔细检查了一遍,又马上就把他拉来了水瓮边上,拿起水瓢为他冲洗了起来。然后又麻利回屋里拿了干净的纱布和伤药回来,替他上了药,又仔细绑了两圈。
这个过程里,夫郎只是眉头紧拧着,抿着唇没有说上一句话,乔牧也不知他是不是真的信了。
他哪敢真的跟夫郎说实话,说这伤是那鸟濒死前拼命挣扎着用爪子在他手背上划上的两道啊。他哪舍得夫郎为他担惊受怕,掉泪珠子呢。
他扒草藤的时候,的确是被那茅草给割伤了,不过那都是在手臂上,他更不敢轻易让夫郎看到,袖子遮的严严实实的,半点不敢挽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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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头又往山头那边坠了坠,澄黄澄黄的,竟和蒸熟的红薯掰开来是一个颜色。
江珧把蒸好的红薯去了皮,又捣成了泥,掺进去玉米面揉成了一个面团,又揪成了一个一个的小剂子。
圆滚滚的剂子往案板上轻轻一压,一个圆圆的饼子就成了型。
灵哥儿照着江珧做的样子帮忙揉起了面团,他自己便用铁鏊子接着把饼子烙了起来。
乔牧回来也没歇着,又去外面打草去了。那王汉子也跟着他去了,还是赶着骡车去的,说是这样更方便,也能多弄些回来。
眼看时候已经不太早了,江珧又叮嘱了几遍,让两人早些回来,就紧赶着忙起了灶房里还没做完的活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