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旁的灵哥儿见江珧手上动作利索,还不时地往外边张望着,似是在担心二人回来的太晚,他使劲儿拍了拍手上的面团,便嬉皮笑脸对他珧哥哥说道:“急什么,不怕晚的,我和恒哥哥赶着骡车来的,快些两刻钟就能到家……”
江珧听罢,忍不住拿手指戳了戳灵哥儿的脑门子,嗔他:“你个小哥儿,也不知道羞,回去那样晚,天都要黑了,你就不怕婶婶拿着鸡毛掸子撵你?”
“再说了,人家王汉子把你送回了家,还要赶回西青村去呢,他可是你的未来夫婿,你个小没良心的,就不担心人家回去太晚了路上不安全?”
这兜头砸下来的一箩筐话,着实是把灵哥儿说的忽地一噎。只不过他本就是个厚脸皮的,想不出法子应对这“多管闲事”的江珧,便又用上了小时候惯用的那点小伎俩——冲他吐了吐舌头,小小扮了个鬼脸。
江珧简直被他气笑,正打算再好生唠叨他一番,好好教教他,这成亲了就和以前不一样了,大福那崽子就嗖地弹进了屋来。
知道汉子们这是回来了,他感到松了一口气的同时,也再顾不上罗里吧嗦地搁这儿教导这灵哥儿,专心忙起手上的活儿来。
他和灵哥儿忙活了半个下午做出来的,也不是什么正经的晚饭,只是因着灵哥儿嚷嚷着要做些吃食出来,江珧便给简单做了红薯丸子和红薯饼出来尝尝。等汉子们洗了手,几人便直接就还在院里的柿子树下,抓着饼吃了起来。
灵哥儿家的红薯种的好,红瓤诱人,本就是甜得像是透了蜜般,又掺了新磨出来的玉米面,煎出来的饼子便更是香甜得让人忍不住直吸鼻子,不肯让这股甜味儿轻易溜走似的。咬一口更是软得像是扑在了棉花上,几个人不禁乐呵呵眯起了眼睛。
单吃饼子有些干噎,便正好舀着碗里的汤汁给顺下去。那清亮亮的汤上面,浮着一个一个圆滚滚黄澄澄的红薯圆子。舀起一个来咬上一口,更是有红糖馅慢慢流出来。软糯的面皮裹着蜜汁般的糖汁,又有花生和芝麻的颗粒感,又甜又香,又混杂着几分酥脆的口感,让人吃一口就忘不了。
圆子小小一个,整个含在嘴里刚刚好。嚼上两口,更像是一口就把整个秋天的香酥和蜜甜都给吞在了嘴里似的,让人舍不得咽下。
一碗圆子,再加两三个饼子,四人都吃了个餍足。肚子里变得暖乎乎的熨帖,也到了该下山的时候,几人便又在这满院的甜香里笑着道了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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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阳已经彻底沉下了山去,风仿佛一下子就凉了下来。小小的灶房里,灶膛里的火苗正簌簌跳动着,倒是让人觉得暖。
方才吃的东西,只是些甜的吃食来尝个新鲜,算不得正式的晚餐,两人今日又是都忙活了一整天,晚上当然要做些好吃的来犒劳一下。
泥炉上的陶罐里正咕嘟咕嘟炖着蘑菇鸡块,干蘑菇泡发后特有的鲜味混着肉香,一团团从罐口冒了出来,勾得坐在旁边矮凳上的汉子不禁咽了咽口水。
江珧刚刚在灶上炒完了两盘菜,他一边把菜都盛出来,一边突然悠悠儿开了口:“你手上那伤,也不是被茅草割的吧……”
夫郎突如其来的一句话,直接把迷瞪着眼睛把鼻子往那陶罐边上凑的汉子“吓”了一个趔趄。
他像是突然就清醒了过来似的,直了直腰,马上就蔫蔫儿回道:“珧珧突然提这个干什么……难不成、难不成是觉得相公我说了假话?”
他又小心翼翼往夫郎那边偷偷瞄了一眼,见夫郎并没有瞪着看过来什么的,心神这才稍稍稳了稳。
江珧果真是连看都不用看汉子一眼,单从汉子回话的语气里,便猜到了,汉子下午八成是撒了谎。
他下午的时候抓着汉子的那只手仔细看过,那分明不是什么草藤给划伤的。草划出来的伤口浅又短,他也是从小就往那草堆里钻的,这点经验还是有的。再看汉子那伤口,明明是又深又长的两道子,那分明像是被爪子什么的给抓的。
见相公还是嘴硬不肯承认,他摇了摇头,轻轻叹了口气。
乔牧的耳朵灵着呢,他听见夫郎的叹气声,便知自己的谎言已经被他给识破了,只得对着空气尴尬得抬了抬嘴角。
他是个体贴夫郎的,生怕夫郎自己一个人在心里生闷气,便赶紧挪到了夫郎跟前,接过夫郎手上的活儿,然后就认真地一字一句把他受伤的经过给讲了出来,半点不敢含糊。
见夫郎听完,脸上马上就浮现出了散不掉的担忧,乔牧狠狠掐了掐自己的手心儿。这说也不是,不是也不是,还不是都怪自己不小心受伤了。
为了让夫郎转移注意力,他只得又耐心得哄起了跟前的人儿:“珧珧就放心吧,这点伤不碍事的,珧珧不是帮相公上过药了么,过不了两天就能见好了。”
见江珧又抓着他那只包扎过的手细细检查了起来,乔牧又使劲儿地转着脑袋瓜,终是灵机一动说道:“珧珧可知,咱这只金尾雉的尾羽,能卖多少银子?”
江珧还是有些恹恹的,只是摇了一下头。汉子的眼睛却顿时就亮了起来,提高音调说道:“上回咱们那只野公鸡的尾羽,去那石林镇上,不是才卖了不到一两银子么,这金尾雉的尾羽更金贵,一根就能卖上几两银子呢!”
“我这回捉回来的这只,品相极好,更何况那样好品相的尾羽足足有两根呢,进项大几两银子肯定是不成问题的!”
一提到银子,小夫郎的双眼里果然遽然就又有了光,一下子就变得亮晶晶的。
他不敢相信似的,瞪大了眼,柔声说道:“这就是你这几日提到的,要逮回来的那好东西?”
汉子见夫郎终于转移了心思,便放下手里的锅铲,把夫郎贴在自己怀里,缓声回道:“是呢,前些日子偶然间发现了这鸟的踪迹,知道这家伙值钱,逮到一只咱的银子一下子就能攒够了,我便决定好生蹲守着,非要把这家伙给逮住不可。这不今日才终于等到了机会。”
汉子的声线像是流着蜜般软和,让江珧不禁又往汉子身上贴了贴。
又想到汉子这几日为了抓这鸟,每日天不亮就出了门,好久都没睡个囫囵觉了,他心里更是软成了一滩。
“还好,若真换了银子回来,那便是一下子就攒够了。马上就要忙着盖房子,忙完就要入冬了。你这打猎的活计,总也得等到来年才能拾起来了。”
江珧这话说得慢吞吞,更像是在说给他自己听。
汉子这下总算是不用再干打猎那样危险的活儿了,他心里终于踏实了下来。
这一字一句,像是在替汉子画上一个短暂的句号,也是在告诉他自己,终于可以安下心来了。
乔牧心里清楚一直以来夫郎对自己的担忧,他一下子就听懂了这些话的意思,没再说什么,只是把怀里的人箍得更紧了些。
小小的灶房里,饭菜暖融融的香气缠缠绕绕,外头的秋风与嘈杂都被关在了门外,只剩下这一室安宁。
汉子怀里这小小的一方天地里,耳畔的呼吸和心跳暖烘烘的,竟比整个灶房还要暖和,还要让人心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