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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6章 第 106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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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子很快就已经过了立冬,天仿佛一夜之间就冷了下来。

清晨起来,地上铺着一层薄薄的白霜,水缸里也浮着冰碴子,水瓢砸下去,咔嚓一声就裂开了。

天地一片冷寂,连鸟儿也不愿久留,没了往日烦人的吵闹,只有当近中午日头爬上来,才愿意出来叨扰几声。

日头高高地挂在蓝得透亮的天上,照在身上总算有了点暖和气,江珧也开始了手里的活儿。

芦花婶上次给的红薯已经吃了大半袋,还剩下整整两大麻袋,江珧打算做些红薯淀粉储存起来。

挑选出来的红薯个个儿大又红,在大盆里洗干净了,再切成小块。

眼下日头都已经快要爬到正中了,水还是拔凉拔凉的,江珧觉得有些耐不住,便又赶紧点上泥炉把热水烧上了。

牧哥哥出门前再三叮嘱过,到了这个时候了,干活儿可万万再碰不得凉水了,他当然听话。

想起乔牧出门前神秘兮兮地对他说,今日会有好东西带回来,他就觉得浑身都有了劲儿似的,再繁琐的活儿也觉得不算什么了。

忙忙碌碌的日子过得飞快,邻村来的老师傅前两日已经把灶和炕都盘好了,就等着晾干了。院里的石子路也铺好了,两人从河边弄了好几趟,乔牧给仔仔细细铺平夯实的,踩上去稳稳当当的。等王有恒父子俩过几日把门窗做好安上,这新房子择日就可以搬进去了。新房子的活儿总算是告一段落,两人这几日好不容易得了空闲,乔牧却说他想再往深山里跑几趟,看看还能不能寻着什么东西回来,好赶着年前再卖上点银子。

江珧知道他是劝不住汉子的,便也就由着他去了。如今还不到最冷的时候,正是家家户户忙着备冬的时候。江珧也不敢闲着,赶紧趁着中午日头尚暖和做起了活儿。

红薯块切完,江珧换上菜擦子,又把切好的薯块都擦成细丝。喀嚓喀嚓,马上就在盆子里堆得冒出了尖儿。

日头照下来,把地上的影子拖得长长的,风也歇了,院子里只剩江珧一个人闷头干活的窸窸窣窣的动静。后院的鸡鸭和骡子都安安静静的,像是怕打扰了他。

大福找了个能晒着太阳的地儿四脚摊开昏睡了过去,直到江珧搬来石臼拿木杵捣起了红薯,才一下子就被那动静惊醒。

狗子晃晃悠悠地爬起来,懒懒地伸了个懒腰,在原地好生拉伸了几下,这才慢悠悠地朝江珧晃过来。

江珧正一下一下把木杵砸进石臼里,红薯的汁水飞溅出来,正好落在凑过来的狗脑袋上面。江珧只顾着手里的活儿,竟都没有察觉似的,仍旧把石臼里的红薯丝砸出嘎啦嘎啦的脆响。

大福见江珧不理它,又慢腾腾挪到离他好几步远的地儿趴着睡过去了。

日头又往上爬了爬,江珧终于把那整整两大盆的红薯丝给捣好了。红薯糊盛在了两个木盆里,他又往每个盆里各倒了几瓜瓢水,用木棍搅了搅。

他这时才有闲心思去瞅趴在地上晒太阳的大福,小家伙正睡得东倒西歪的,狗脑袋都歪在了一边。想起什么,他进屋把小家伙睡觉的那条稻草麻袋给拿了过来,轻轻塞在了狗子的屁股底下。

狗子一个激灵就醒了过来,眼看这家伙马上就要朝他扑过来,江珧又嗖地就从原地弹开了。

手里的活儿还没有做完,江珧又去把手洗了,随后便把提前准备好的细麻布袋拿了过来,将木盆里的东西连汤带水一起倒进袋子里,把袋口系上,最后再挂到院子里的竹架上。

底下放上了大盆,等汁水顺着布袋慢慢往下渗,就会滴进盆子里。为了让汁液渗出得更彻底,还要不时地用手去挤一挤布袋。

江珧把装好的两个布袋来回挤了几遍,直到汁水都不再往下滴了,才把布袋解开。两个盆子都接了半满,这活儿才算是做完了。

接下来就是等了。盆里的汁水静置着,红薯淀粉就会慢慢沉下去,上面就会浮出一层清水。江珧把盆子都端到角落里,各盖上一块布,让它们好好歇上一夜。等明日水都变清了,底下那层白白的东西就是红薯淀粉了。把这白色的东西都铲出来,在木板上晒上几个日头,晒干透了,这红薯淀粉才算是做成了,也就是他们农家人常说的粉面。

冬天没别的事做,在家里猫冬,没别的趣味,做吃食便成了为数不多的乐子。这粉面最主要就是做菜的时候用来勾芡,炸酥肉什么的都能用上。

今年是他和乔牧的这个小家头一次过冬,江珧就想着到时候多做些花样出来打发时间,这粉面可不就要趁着天还不算太冷提前多准备上些。

脑海里闪过那油光锃亮的炸肉段,不知怎地,江珧竟觉得有些发腻,胃里也隐隐翻了一下。明明以前他是很爱吃的。

不过又一想到这粉面做出来的粉条,那酸酸辣辣、飘着红油的红薯粉,江珧又不由地,感觉自己口水都快流出来了,馋的不行呢。

他们农户人家,冬天做菜,粉条可是会派上大用场的。不管是炖菜煮汤还是炒白菜,粉条加进去把汤汁儿吸了,吃起来能把人香个迷糊。

别忘了到时候去芦花婶家买一袋粉条回来,江珧自言自语着嘟囔了一句。

芦花婶家每年都会种上几亩红薯,到了冬天的时候就会做成粉条去镇上或者就在村子里卖。婶婶的手艺好,做出来的粉条煮出来软又韧,滑溜溜的,好吃极了。

想到那碗酸辣滚烫的粉儿,江珧又突然就决定,今年的粉条还是多买上一袋。

牧哥哥的海碗那样大,每顿都能干上个两大碗,只买一袋怕是不够的。

明明是自己馋得流口水,还硬是把牧哥哥给搬了出来。江珧简直要被自己逗乐了。

-

午后,渐渐有风刮了起来,天上的云被推来搅去,不一会儿就堆到了一起,把太阳都遮住了。

院子里不再像晌午那样暖和,江珧就回了屋,在炕上就着小桌做起了针线活。

屋外冷风阵阵,屋里却是热烘烘的。家里的炕前两日就已经烧上了。

按说江珧往年都是到了小雪才开始烧炕,可汉子愣是不依他。按乔牧的说法,打柴劈柴都有他呢,“不用白不用”,什么“他应该早早享受起来,不要浪费了才是”。

江珧觉得汉子说的很有道理。以前自己和爷爷一起生活,每年冬天烧的柴都是他帮着爷爷一趟一趟去山里砍了背回来的。他和乔牧过起日子来,他就再没干过这活儿了,全靠汉子一个人。不是他偷懒,是汉子不肯让他受这份累。乔牧说得理所当然,他竟也听得心安理得,轻易就被他说服了。炕烧起来暖和,他的心里也是暖意腾腾的,怎么都散不去。

对汉子的这份体贴久久挂怀,江珧也想要疼惜一下汉子,便赶起了给相公做的那两身棉衣来。

这棉花和布刚买回来,江珧就开始着手缝这棉衣了。只是这些日子里都在忙着盖房子的事儿,杂七杂八零零碎碎的操心着,他这个主家还要一天不落地给大伙儿做饭烧茶,后来又忙着收冬菜、腌菜,这针线活儿渐渐就被扔在一旁了。

其实他是想趁着晚上无事,点了油灯赶工的,只是乔牧怕他熬坏了眼睛,说什么也不肯。

眼下都已经过了立冬,天是越来越冷了,穿得是越来越厚了。江珧生怕赶不及,这不一得了空闲,就赶紧又赶着做了起来。

屋外阴云翻涌,冷风阵阵,连狗子也不愿意多待。大福也一向是爱黏着江珧的,早就巴巴儿跟在江珧屁股后头进了屋。

江珧靠坐在炕头,它就贴着炕根儿眯起了眼,尾巴一扫一扫地往江珧晃悠着的脚边凑。

江珧也似是寻得了趣味,不厌其烦地,配合着狗子一下一下地又用脚尖把那大尾巴轻轻拨开。一人一狗都显得懒洋洋的。

针线活儿做起来毕竟费眼睛,江珧没一会儿就感觉眼睛乏了。他这才把线剪断,歇上片刻。

把乏了的腿脚伸了一伸,抬眼就瞅见大福那家伙睡得正香。挨着那热腾腾的炕根儿,它像是极舒服似的,简直睡了个前仰后翻,四条腿儿就在半空中蹬开着,嘴筒子也微微张开着,大尖牙和两排丑丑的小碎牙一览无余,连口水都在地上积了一小滩。

每逢乔牧不在家的时候,这狗子就是江珧为数不多的乐子,他每每都手痒,想要逗上一逗这憨狗。此刻他却马上就歇了想要欺负它的心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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