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天的日子一天一天溜得飞快,眼看就已经到了大雪。
自打江珧和乔牧去镇上的那日飘过小雪,就再没下过像样的雪。这几日天色总是阴沉沉的,像是在蓄着一场大的,不知什么时候就要落下来。
江珧从烧得暖烘烘的炕上醒来,从窗子里透过来的日光灰灰白白的,便知今日又是一个阴天。
被窝里挨着腿的汤婆子还是热乎乎的,让他心里也跟着暖,再阴沉的天也不觉得讨厌了。他不急着起身,先抬眼看了看头顶的木梁,新檩条还泛着浅黄,在这昏沉的天光里也是亮堂堂的,更是让他心里欢喜。
几日前,江珧和乔牧就挪进了这新家了。这屋子里哪哪都是新的,房梁的木头还散着淡淡的木香,土炕盘得结结实实,地上的砖也铺得平平整整,连那窗子都做得精细好看,三横三竖的窗棱上糊了白净的窗纸,要不是这几日天总是阴着,日光照进来,准能把整间屋子都铺得亮亮堂堂的。
江珧对这屋子稀罕得可是怎么都看不够呢,每日一睁开了眼总要在炕上多猫上一会儿,把这屋里的角角落落都细细地瞧上一遍,才肯钻出被窝来。
江珧又一次看了个嘴角弯弯,这才懒懒地坐起来,伸了个懒腰,慢悠悠地扒拉过来衣裳穿了起来。
他瞥了一眼旁边汉子的棉被,底下空荡荡的,人早已经没有了影。回想了一下,汉子像是天还没亮就起来了。他只记得迷迷糊糊中,有人给他掖了掖被角,又窸窸窣窣地下了床。
江珧还是有些嗜睡,冬天又难从炕上爬起来,便每日都起得很晚。汉子却不一样,每日天不亮就起来忙活了。昨日听他说,今日要再去山里跑一趟。
江珧推开房门,顾不上冲他黏过来的狗子,先打开了堂屋的门往外面看去。天比昨日还沉,云压得低低的,像是憋了好几天的雪,随时就要落下来。他站在门口,心里默念起来,汉子要早些回来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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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珧盯着天上的云看了好一会儿,直到冷风刮了起来,冻得他打起了哆嗦,这才转身往灶房走去。
灶上的大铁锅里水咕咕嘟嘟地响着,灶膛里烧着两根细柴,火还旺着,想必是汉子出门前特意给烧上的。
冬天实在冷,江珧又有了身子,乔牧可是把他照看得格外精细。家里的重活儿都让他给抢着干了,衣裳也不让他洗,连冷水都不让他碰,每天都要烧上好几大锅的热水备着。
江珧又揭开了灶上的另一口大锅,笼屉里头热着两个大包子,还有两个圆滚滚的鸡蛋。笼屉挪开了,锅里白花花的米粥蒸腾起的热气扑在了他的脸上,让他一下子就感觉到了暖。灶房里热气氤氲着,暖乎乎的,他的心里也跟着暖和了起来。
他弯着嘴角又把锅盖重新盖好了,刚要去拿盥洗的东西,就叮叮当当传来了几声院门被扣响的动静。
“小嬷,快开门啊,雪儿我又来找你玩啦!”
侧耳细细听去,能隐隐约约听见雪儿那脆生生的声音,他的眼角弯了弯,抬脚就给小家伙开门去。
大福听见动静也疯跑起来,它可比他快多了,眨眼的工夫就蹿到了门前,一边扒拉着门板,一边歪着脑袋回头望了望落在了后面的江珧,尾巴摇得那叫一个飞快。
新房子的院子大,院门离正房远了些,江珧走得也不快,大福在原地打了好几个转,他才终于走到了跟前。
大福见是它的小伙伴来了,开心得尾巴都摇得没了影儿。可榆木的门板又厚又沉,它扒拉了半天也扒拉不动,只能哼哼唧唧地在原地打起了转。
等江珧“慢悠悠”地走了过来,他先是弯下腰伸手弹了一下狗子的大脑壳,这才把那两扇沉甸甸的院门吱吱呀呀地推开了。
门一开,雪儿那冻得红扑扑的小脸蛋就露了出来,江珧忍不住嗔她:“小嬷不是说过嘛,我们雪儿来家里玩,推门直接进来就成,不用敲的……”
雪儿见了她小嬷就乐呵,眼睛眯得看不见缝儿:“阿娘说过好几遍了,让我们去小嬷家玩,要敲门,小嬷准了才能进……”
江珧听罢,刚想说大伯娘也太客气了,没想到小家伙接着蹦出来的一句话直接就让他闭了嘴——
“阿娘说,我们冒冒失失进去,小嬷会不好意思呢……”
至于这为何会“不好意思”,小丫头没有接着说,江珧却是瞬间就懂了这里头的意思,小脸蛋顿时就羞了个通红。
那日晌午过后,大伯娘和辰哥儿还有雪儿来找江珧串门,见院门留了个缝儿就直接推开门进去了,不想开门就撞见江珧正倚着乔牧晒太阳呢。他当时整个人都贴在了汉子的胸膛里,汉子的手臂也紧紧揽着他的腰。两人挨得严丝合缝的,像是一个人似的,让突然“闯”进来的几人脚步都不禁顿了一下。
江珧当场可谓是羞得脸都抬不起来,急忙从汉子怀里挣脱开,等他再抬眼看去,几人却早已没了影儿——大伯娘早就拉着两个小的开溜了……
这小鬼头明明也没说什么,偏偏就把江珧的脸给憋了个通红。他哪还敢接话,只能牵上小家伙的小手,笑吟吟地拉着她进了门。
雪儿最喜欢这个香香糯糯的小嬷了,小嬷他们又搬了新家,她便觉得新鲜又稀罕,每日都要跑来玩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