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珧见是乔牧回来了,连忙端上屋里的油灯走去堂屋里,三两步就把插上的屋门给打开了。
乔牧浸了满身冰冷的风雪,此刻见着这向他敞开的满屋子的光亮,身上仿佛一下子就暖和了起来。
他也忘掉了自己两手空空回来心里的烦闷,撞见夫郎那满是关切的目光,让他顿时就展开了笑颜,迈开大步向夫郎走去。
汉子出门前戴了毡帽和围脖,还是让雪给打败了。浑身上下,除了那两个眼珠子,哪里都是挂着白。
江珧见这汉子出去了一趟,回来就成了一个野人,心里不免酸涩。这样的天气,汉子竟还往山里跑。
他也没有傻愣愣地站着,直接把汉子拉来了堂屋里,又迅速回卧房拿来了干净的外衫给汉子换上。
房里烧着炕,江珧便又把汉子抓来,让他在屋里暖暖身子。
他一边手里拿着布巾将汉子湿了的头发擦干净,一边开始絮叨起来:“有什么事是那么急的,非要在这样的天气出门,再回来晚点,非把你困在那山上不可……”
乔牧听见江珧念叨了起来,心里竟有些发起毛来。
他今日上山前本还是“雄心勃勃”的,本想要给小夫郎再弄点什么好东西回来的,没想到却是毛都没捞着。此刻面对夫郎的质问,他心里哪还有什么底气。
只见他挠了挠后脑勺,冲江珧咧出一个尴尬的笑来:“珧珧教训的是,确实是不值得特意上山一趟,什么也没有带回来……”
江珧也只是随口嗔他一句罢了,他知道汉子进山本是想要再挖点草药或者逮只野兔什么的,这样的天气什么也没有打到也是情理之中,他怎么能怨汉子呢。
于是江珧主动开口宽慰起汉子来:“相公这趟去也只是去碰碰运气罢了。已经到了这个时候,那兔子恐怕早就藏到深山的窝里不肯出来了。那草药更是,现在地面上都光秃秃的,哪还剩下什么?怕是底下埋了草药也根本就辨不出,或者早就已经把根冻坏了吧……”
江珧的这番话可谓是说到了乔牧的心坎上,夫郎的善解人意让他心里一下子就变得暖融融的。
外面冰天雪地的,他的心里却明明正翻腾着一个春天,嗓音也跟着一下子就亮堂了起来:“这趟也没有白去呢!”
江珧察觉到了汉子声音里的兴奋,好奇地看了过来,乔牧便扬着下巴向他解释起来——
“相公我这样聪明,哪能不知道现在早已不是打猎或者采草药的好时候?”
见汉子向自己眨巴了两下眼睛,江珧心里觉得好笑,却没有笑出声来,而是也回了汉子两下眨眼睛的动作,以表示对他的话的赞同。
乔牧心里满足,便接着兴致昂扬地说下去:“其实这趟去山上,最主要的也不是冲着打兔子这些去的。”
“上回去那王木匠家里,见他家的廊下摆了一个新打出来的小床,说是有主顾专门让他给他们的娃做的。我就想着也给咱们的娃定做一个出来,以后娃睡觉就能有个地儿……”
乔牧边说边冲江珧憨笑起来,江珧一听说是要给他们的娃做东西,心里不觉被触动了一下,瞬间就变得软绵绵的。
汉子见江珧眼睛里闪起了亮光,心里感到满意,把话接着说下去:“我就想着,还是自己去山里找些好的木材,正好趁冬闲去砍回来,好让那王汉子给提前做出来,免得到时候用到了手忙脚乱的……”
江珧听到这里就忍不住插嘴:“你倒是想得周到,我才怀了多久,还有大半年呢,现在就做起准备来了……”
他也只是嘴上嗔了汉子两句而已。汉子这样用心,怎能不叫他心里觉得暖呢?也不知是不是被屋里的热气给熏的,江珧只感觉自己的脸皮都有些发烫了。
乔牧自然看出了夫郎脸上的羞窘,他知道这些话真真是撩拨到了小夫郎的心窝里,心里那叫一个得意,长胳膊一捞,一把就将小夫郎给搂在了怀里。
江珧也没有作半分挣扎,就那么依偎在汉子的胸膛里听他继续把话说完:“咱们盖房子的那些木料都用得差不多了,没剩下什么好的,王汉子那里眼下排的活儿多,也正是木料紧缺的时候,我便想着自己去山上找到一两棵树,自己把这木料给备了。”
“以前打猎在山里跑的时候,见着不少好料子,今日就是去看看那些树还在不在,品相如何了。没想到还真让我给找着了两棵上好的槐树。那树可比碗口还要粗得多,看着都有些年头了。看那树干笔直,底下的枝杈也少,一看就是成材的好料子。长的地方也好,林子外面就是小道,骡车能通过去,往回运倒是不麻烦。到时候等雪融了,天气好的时候我就找上几个伙计,一起帮着去把那树砍了。”
江珧显然是被汉子的这番话给说愣住了,眼睛睁得溜圆:“两棵槐树?一个小床就用得上两棵树?”
小夫郎的这句话简直是问到了乔牧的心巴上,只见他歪了歪大脑袋,语气里透满了神气和得意:“当然不是。除了给娃做小床,我还打算给珧珧做一个摇椅出来呢!到时候珧珧就能躺坐在咱的院子里赏花喝茶晒太阳,美得很呢!”
江珧的心里简直乐开了花,只见汉子继续趁热打铁道:“这些才用多少,再打一把摇篮车出来也是有余的,以后推着娃出去串门子也方便。倘若再有剩下的,就给娃打些有靠背的小椅子或者小桌子什么的小物件,小孩子准稀罕……”
乔牧说的这些并不是虚话。自从江珧有了身子,乔牧这心里头可谓是既欣喜又紧张。他怕自己照顾江珧哪里出了差错,也还在慢慢学着去当一个父亲。江珧那边他是处处小心照看着,同时也在悄悄地做着迎接孩子降生的准备。那槐木质地硬实,纹理顺直,打磨后表面光滑不会扎毛,当做木料着实是不错。冬天又天干物燥,砍下来的木头不易变形开裂,正适合做家具,他当然要好好准备起来。
汉子的声音里明显带着几分洋洋自得,分明是在等着江珧夸呢。江珧却并不觉得汉子的举动惹眼,只是觉得他的声音就和外面那簌簌飘落的雪花似的,轻轻柔柔的直往他的心尖上挠去。
屋外的狂风卷起鹅毛片子似的雪花,鬼哭狼嚎的,听得人心里直发毛。江珧却感觉自己已经融成了一滩雪水,汩汩的,还冒出了热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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