进了正月，雪便彻底停了，日头每日都在天上亮堂堂的挂着。新年伊始，人心也跟这日头一样，透透亮亮的，满满都是喜意。

新年里没什么要紧事，江珧和乔牧只大年初二那日去大伯家热闹了一天，剩下的日子，便安心等着阿奶他们来。

正月初六那日，天更是好得不像话，瓦蓝瓦蓝的透亮，一早就有日头晒了过来。江珧和乔牧一早起来，把堂屋里里外外又擦了一遍，门口的雪也扫得干干净净。

大伯一家和芦花婶他们也早早就到了，院子里一下子热闹起来。大人们站着说话，雪儿和辰哥儿拉着江珧叽叽喳喳问个不停，又时不时跑去门口望一眼。

乔牧和虎小子去村口迎人，没等多久，便见两人引着一辆马车拐了过来。

赶车的是陈叔铺子里的老郭，陈阿奶掀着帘子往外看，陈长生已经探出了半个身子，朝这边使劲挥手。马车还没有停稳，院子门口已经涌出了好几个人，阿奶见了，眼角的皱纹堆满了笑意。

马车一进村，自然惹来不少人探头张望，甚至有几个小娃娃跟在马车后头跑了一路，嘻嘻哈哈地嚷着。

在这一片热闹声里，几人上前把阿奶和阿叔搀了下来，门口顿时漾开一阵轻快的笑声。

陈长生自己跳下车，一落地就被虎小子一把拽住，两人你推我搡地进了院子，眨眼就玩到了一块去。

江珧扶着阿奶下车，阿奶脚刚踩实，先抬头看了看那青墙黑瓦的新房子，瞧了好一会儿，才转头对江珧说：“这房子盖得真齐整，气派。”江珧张了张嘴，没说出话来，只是把阿奶的手攥得更紧了些。

他挨个儿把人指给阿奶看，阿奶还没认全，伯娘已经迎上来拉住阿奶的手问她一路冷不冷。那边陈叔也和大伯聊得欢，汪叔也在旁边听着，不时插上几句嘴。

中午摆了两桌，伯娘和婶婶一早就进了灶房，没让江珧插手。伯娘端上来的红烧鱼鲜嫩入味，婶婶做的狮子头更是入口滑嫩，两大桌子的菜，红的绿的，摆了个满满当当，几家人围坐在一起吃了顿喜庆热闹的团圆饭。

菜端上来的时候，阿奶从怀里摸出了一个红纸包，塞进了江珧的手心里，让他和乔牧“好好过日子”。

江珧攥着那红包，只感觉双眼都被熏得暖腾腾的。他低下了头，没让人瞧见他那红了一圈的眼眶。

等下午阿奶他们回去的时候，江珧站在门口看着马车走远，手里轻轻摩挲着那红包，仿佛阿奶递过来时手心里的柔软还在那上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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热热闹闹了一整天，两人早早就上了炕。

夜里的月色清亮亮的，从窗纸透进来，柔柔地在地上铺了一层。两人像是被这夜色勾着，迟迟没有合眼。

乔牧翻了两下身，江珧在黑暗里睁着眼，听了一会儿他的动静，便拽起身上盖的厚棉被，身子一翻，往汉子身上贴了过去。

乔牧的眼睛瞬间就亮了，一下子把自己身上的棉被掀开，好把夫郎结结实实揽进怀里。

这一整个冬天，两人都是各盖各的被子，为此乔牧可是没少暗自嘀咕。他已经习惯了每晚把人搂在怀里再睡，隔着两层厚厚的棉被总归是差了点什么。如今小夫郎竟自己主动贴了过来，他哪肯放过这机会，眼疾手快把人给拢进了怀里。

江珧早就已经习惯了汉子的这套动作，温顺得像只小猫似的，还主动又往汉子那热烘烘的胸口上蹭了蹭。

乔牧又帮着他把被角给掖了掖，这才安心地把人往怀里带了带，手指沿着他的脊背慢慢滑了下去，停在他的后腰上，像是终于寻着了满意的地方，一寸一寸细细地、温柔地摩挲起来。

江珧没有说话，只是把额头抵在他的肩窝里，连呼吸都软了下来。他紧紧咬着唇，像是在吃力忍着身子某处的颤栗似的。

被汉子的大手揉捏得脸蛋都发起烫来，终是再忍不住，他便嘤嘤柔柔开了口：“今日你和大伯、陈叔他们都在堂屋里，都聊了些什么？”

今日阿奶他们头一回来家里，他自然是欣喜兴奋的，到了这会儿心里那阵兴奋劲儿还没散，躺在炕上也翻来覆去睡不着。

他白天和阿奶、伯娘、婶婶还有雪儿他们，挤在卧房的炕上，热热闹闹地说了一整日的话，却不知道堂屋里乔牧和几位长辈聊了什么。

乔牧听到夫郎问起了这个，正在作乱的手忽然停了一下。他又把手挪向夫郎的脸蛋，捏了一把，才沉声开了口：“阿叔和大伯问我，以后的日子怎么打算的。”

江珧听了，眼睛瞬间就亮了一下。他一下子就明白，长辈们这是在关心他们小两口，替他们着想，过问他们小家的日子规计呢。他心里忽然就涌上一阵暖意来，那种感觉就好像……好像是背后有了坚实的依靠、踏踏实实的。

江珧在黑暗里眨了眨眼睛，嘴角微微翘起来，问他的牧哥哥：“那相公是怎么答的呢？”

那声音里浸着蜜似的，又甜又脆。乔牧忍不住低头“咬”了一下他的嘴唇，才接着回答。

他一边说，一边轻轻拍着夫郎的后背，声音也被甜透了似的，酥酥的：“我跟阿叔和大伯说了，以后家里要养兔子、养猪，只是这些没个大半年是不成的，要看到收益更是还得慢慢等……”

他的声音忽然就低了下去：“我就想着，还是得再去山里打猎……”

一听到这句，江珧猛地就抓紧了汉子的胳膊，眼珠子瞪得溜圆。

乔牧察觉到了夫郎手上的力道，反手握住，柔声说道：“珧珧别急，听我说完。”

汉子的手掌宽厚又暖，江珧那颗刚悬起来的心才又落回了原处。他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他，等他往下说。

乔牧用下巴蹭了蹭夫郎的头顶：“我把这个想法跟大伯他们说了，几位长辈头一个摇得比一个厉害。”

江珧偏了偏脑袋，乔牧噙着笑接道：“他们都说打猎太险，不能再走这回头路了。说我撑着咱们的这个小家，不能出一点差错。更何况你还怀着身子，更该样样稳妥才是……”

几位长辈的话简直是说进了江珧的心坎里，他不由地连连点头，赶紧附和道：“大伯和阿叔他们说得没错呢……打猎那样危险，我不想你再进深山了……咱们又不是急着用银子，慢慢攒就是了……”

他说着，又往汉子怀里贴了贴。其实他话只说了半截。他没说出口的是，这几个月汉子在家待着，他已经习惯了汉子陪在身边，再不愿回到白天一个人冷冷清清的日子。更何况自从他有了身子，他对汉子是愈发地依赖了，心里的那点忐忑也让他更离不开他。

乔牧感觉到怀里那团软乎乎的动静，心里像是被轻轻挠了一下，也跟着软成了一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