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笔趣阁 > 山居小夫郎[种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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纵使围巾把嘴捂得严严实实,一路上仍是叽叽喳喳,嘴就没停过。等到了镇口,远远就看见陈长生等在那里,孩子们兴奋的吵嚷声像是终于没了遮拦,一下子就炸开了。

虎小子还没等到车停稳就嚷嚷着要下去,乔牧便下了骡车,牵着缰绳慢慢稳住了。他便迫不及待地跳下去,找他的小伙伴汇合去了。

乔牧也没再骑上去,牵着缰绳缓缓跟在后面。两个半大小子并肩走在前面,一路嘀嘀咕咕,像是在说着只有他们俩懂的悄悄话。辰哥儿听不见他们在说啥,只是瞅见那两张嘴瓣子一张一合的,像两条腮帮子一鼓一鼓的鱼似的。他觉得甚是有趣,抿唇笑了笑。

一行人到了家里,阿奶已经让方嬷把两间屋子收拾出来,铺好了被褥,好让他们晚上歇宿。

江珧看得心里一暖,忙让乔牧把车上的元宵和伯娘让捎来的几篮吃食搬了下来。

中午又张罗了一大桌饭菜,鸡鸭鱼肉摆的满满当当。知道江珧吃不了太油腻的,阿奶特意让方嬷备了几道酸辣口的,江珧吃得停不下筷子。阿奶和陈叔不断给他夹菜,吃了许久,碗里的菜仍冒着尖儿。一顿饭吃得笑闹声不断,热闹又喜庆。陈长生尤其兴奋,领着几个小的跑进跑出,一个劲儿地说今晚的花灯有多好看。

到了晚上,镇上果然和乡下不一样。街巷里挂满了灯笼和花灯,把整个镇子都映得璀璨通明。不时有焰火升上夜空,砰砰炸开,连天上都亮堂堂的。

陈家的宅子正处在镇子中央,人声从四面涌进来,锣鼓声一阵赶着一阵,把人的心都撩拨了起来。

几个小的最先坐不住了,天刚擦黑就吵着要出门。江珧的心头也开始躁动起来,和乔牧一个对视,汉子就把他和几个孩子的围巾和帽子都拿了来。阿奶身子刚好,夜里凉,便没打算出门。她在旁边又叮嘱了几句,陈叔也披上了厚袄子,一行人便热热闹闹地往街上去。

巷子里还算是安静,一拐上街,人潮就涌了过来,前胸贴着后背,肩膀挨着肩膀的,都由不得人自己走,全被人流推着往前进。

街旁的铺子全都大开着门,屋檐下挂的灯笼一家挨着一家连成了排,一眼望不到头。街道两旁也被摊子挤满了,卖吃食的冒着热气,汤圆、糖果子、油炸糕一锅接一锅地出,卤煮锅里咕嘟咕嘟地翻着泡,香味直往人鼻子里钻。卖花灯的摊子上更是花花绿绿,兔子灯、荷花灯、鱼灯、走马灯,各式各样的都有,映得半条街都亮亮堂堂的。两边摊子前都围满了人,里三层外三层的,吵嚷声几乎把摊贩的吆喝声都盖了过去。街心还搭了戏台,台下也是黑压压站了一大片,只等着好戏开场。

陈济川叮嘱着孩子们把手拉紧了,生怕被人群挤散了,可小家伙们哪肯安分,尤其是雪儿那小豆丁,眼睛早被两旁的摊子勾了去,明明嘴里已经在嚼着糖葫芦吃了,手里也拎上了心心念念的小鱼灯,还一会儿指着糖人摊吵嚷着要买,一会儿又被花灯摊上的兔子灯给勾住,拉着辰哥儿的手直想往人堆里钻。他只好时不时吩咐着小子们把小丫头给拽住,忙得一头汗。再看前头,乔牧更是把江珧的手攥得紧紧的,护在身侧一步都不敢松。他索性领着几人直接往坡上的望月楼去了。

望月楼是这镇上数得着的酒楼,因地势高,元宵节灯会这日登楼赏灯的人最多,他早就在楼上订好了雅间。

这楼盖得气派,连陈长生都是头一回来,几个小的刚进门就忍不住东张西望。江珧和乔牧也被这楼里的华丽气派震了一下,随即心里明白,阿叔特意订下这雅间,是替他们着想,怕街上人多,挤着怀着身子的江珧。

两人朝陈济川看了一眼,陈济川只冲他们点点头,话虽未说,却能明白,是让他们安心待着,不必多礼。

上了楼,推开窗,满街的灯火一下子铺开来,莹莹跳动着,像是汇成了一条流动的小河。戏台那边的锣鼓声远远地传过来,几个孩子趴在窗边,兴奋地指这指那,嘁嘁喳喳吵嚷个不停。

雅间里送上来的吃食也精致可口,各色糕点、蜜饯果子摆了好几碟,孩子们便七手八脚地往嘴里塞,这才安生了一会儿。可这远处看得见摸不着的当真是不够哄几个孩子的,几个碟子刚见了底,唱戏的锣鼓咚咚锵锵敲得更急了,小长生便又开始嚷嚷着要再下去逛了。

见几个小的再坐不住,阿叔便领着他们一起去街上凑热闹,乔牧怕街上人太多把江珧挤着,两人就没有下去。

房里生了暖炉和炭火,热气倒是足,今夜又没有什么风,开着窗户也不觉得冷。乔牧把自己的椅子搬到了窗边,便坐定住,抬了抬下巴,示意江珧坐他腿上来。

江珧愣了一下,他便颔首笑了笑:“这样更暖和些。”

他说罢江珧便瞪了他一眼,嘴上不乐意,脚下却还是挪了过去,慢吞吞在他腿上坐下,小嘴撅得老高。

元宵夜热闹得很。街上挂上了五花八门的花灯还有火红火红的灯笼,从楼上望去,就像一条缓缓流动的星河。欢快的笑闹声、敲得欢腾的锣鼓声、戏台上忽高忽低的唱腔混在一起,河便沸腾起来。月亮也出来凑热闹,像个明晃晃的玉盘,高高挂在天上,清辉洒下来,为这热闹更添了几分雅趣。

乔牧低头瞅见怀里的夫郎正盯着远处那堆像是兔子形状的花灯看得出神,心里打定主意,回去的时候怎么也要给他捎上两个。

他知道江珧和他一样,以前哪有什么机会来这镇上过元宵节呢。他们留云村离这镇上远,看花灯又是在晚上,天黑赶路不方便。

瞧他那副眼睛一眨不眨朝外张望着的小模样,夫郎这会儿定是像个小孩子似的新鲜着。今年是怀着身子不方便,不然他早坐不住了。

乔牧就这样一直低头看着怀里的江珧,江珧的眼睛则一直扑在满街的灯火上,扑在挤挤挨挨流动着的人群上。

远处的夜空突然炸开几朵焰火,红的白的金的一道道升上去,将半边天都照亮了。人群里乍然跟着沸腾起来,江珧也激动得身子扭动两下,小嘴不自觉就张开了。

他忍不住惊呼,扭头去指给身后的汉子看,却撞见乔牧正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自己,看得出了神。

江珧的脸上一下子就爬上了一层红粉,躲开汉子的目光,咕哝道:“看外面啊,看我做什么……”

乔牧却就像是还没回过神来,仍是怔怔地看着他,看得似是痴了。

江珧更不敢再看他的眼睛,便把头转了回去。乔牧这才像是忽然醒了过来,一把将夫郎又往怀里拢了拢。

江珧觉出汉子的胸膛像是又烫了起来,心里不由地一紧——这感觉他可是太熟悉了,他生怕汉子会像在家里那样,不知轻重做出什么来。这可是在街上!

他心里正七上八下着,汉子沉沉的声音却忽然贴到了耳畔:“委屈了珧珧了……”

乔牧没有明说,江珧却是一下子就听懂了。更何况,汉子的那双大手也紧跟着贴了上来——

那因常年磨刀砍柴磨出了厚茧、却又宽厚有力、永远温热着的大手,正隔着厚棉衣缓缓抚向他的小腹,极尽地小心,却又藏不住地温柔。

江珧怀着身子快四个月了,肚子已经渐渐显了出来。这些日子每到夜里,汉子都要这样温柔地抚上一遍,才肯放开他。

即使是隔着一层厚棉袄,江珧仿佛也能感觉到那掌心里的温度,他的一颗心被烘得简直要融化掉,双眼更是像再含不住蜜似的,微微眯了起来。

心里淌着一片绵软,江珧使劲支棱起脑袋,轻轻蹭了蹭乔牧的下巴,柔声道:“相公说什么话,那份热闹也不是非凑不可。”

见乔牧仍是耷拉着脑袋不作声,他便又说道:“再说了,等明年,咱们就能一家三口来这镇上看花灯啦……到时候咱还住在阿奶家,看个够!”

这句话果真是管用。乔牧一听,眼睛遽然就亮起了光。他定定地看向江珧那同样是熠熠发亮的双眼,重重点了两下脑袋。

明年,一家三口。简单的几个字,竟是有那样重的分量。

空中又有几朵焰火炸开,把两人照得满身满脸都是亮的。两人紧紧地拥着,像是融为了一体,脸上幸福的神色也被映得一清二楚。

焰火一闪就灭了,夜空又归于寂静。可两人知道,他们的日子却不会。以后的日子,只会像那天上的月亮一样,温润,静好,绵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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