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阳已经落下,晚风阵阵,山林翻涌,山上老屋的木门被吹得吱呀作响,却吹不散屋里此时那黏热的燥意。
饭刚刚吃完两人就纠缠到了一起,空气里除了蜂蜜的甜便只剩下了黏。
汉子越来越灼热的呼吸终究是又让小兔子嗅到了危险的气息,努力唤回自己的神识,江珧使了吃奶的劲儿,试了几次才终于推开贴着他的那像石头一样硬的胸膛,从乔牧的怀里挣脱了出来。
天已经快要黑了,家里的鸡鸭们都还等着吃饭呢,现在也不是胡闹的时候。
汉子火辣辣的视线还紧紧地缠在他的身上,江珧不敢侧过眼去看,只是深深埋着头拾掇着桌上的碗筷,脸红得就像那西瓜瓤子似的。
乔牧露出一丝邪笑,无奈摇了摇头,没再欺负他,揉了一把小夫郎的红脸蛋就起身出去了。
这几天攒下来的猎物杂七杂八的有一些了,喂食也麻烦些,他只要在家便都会抢了这些活儿来做。
于是江珧涮洗收拾碗筷锅盆,乔牧就在一边上准备麸子草料这些,刚才的那点燥热也就渐渐褪去了。
把碗筷都拾进橱柜里,江珧看见案板上那只放了蜜巢的碗,便让乔牧拿了干净的竹筒和干的芭蕉叶过来。
把蜜巢装进竹筒里,筒口再用干净的芭蕉叶包裹住,用麻绳扎紧了,最后再悬挂在背阴的屋檐下,这样蜜巢就不怕放坏。
把蜜巢装进竹筒前,江珧还特意掰了一小块下来。刚下牧哥哥烤馒头的时候淋了蜂蜜上去,很是好吃,他现在嘴里还有甜味呢。
江珧把蜜巢块放在两个小碗里,用勺子捣碎,然后加了温水进去,水变成了淡淡的蜜色,撇去浮在上面的蜡渣,便成了两碗甜丝丝的蜜饮。
乔牧迫不及待喝了一口,暖香温润,让他忽地就想到了小夫郎刚才那个大胆的吻,嘴角一勾,别有意味地盯着江珧看起来。
江珧实在不懂,为何眼前的汉子只是喝了一碗蜜水,眼里就又腾起了那让他瑟瑟发抖的光。
不敢再看向他,江珧很快就喝完了水,然后就去了一旁,准备用泥炉再烧些热水。
乔牧见江珧要用泥炉烧水,连忙走过去,把他刚才烤馒头用的石板从泥炉上取了下来,还不好意思让夫郎看到似的,迅速地把它放在角落里,用筐子挡上了。
刚才石板太烫,他用完就没有先取下来,想着一会儿趁夫郎不注意再取,就先用竹筐倒扣着给盖上了,吃完饭欺负了小夫郎,又忙着忙那的,一时就给忘了。
然而这样明晃晃地在夫郎面前藏东西,不就是掩耳盗铃吗。
江珧的“气势”突然一下子就又回来了,叉起小腰扬起头,一动不动地盯着汉子,把刚才自己那副小心害怕的模样都抛到脑后去了。
大块头被小夫郎盯得实在是不好意思,都不用江珧开口,他就主动又把那石板拿了出来。
江珧不懂为何乔牧会想把这石板藏起来,这就是一块很寻常的石板而已,只不过是有点粗糙罢了,表面有些凹凸不平,不像是打磨过,倒更像是在河边捡来的一块稍微平坦些的薄石板。
见江珧又疑惑地看向他,乔牧挠着后脑勺,支支吾吾却只是蹦出了几个字:“怕你、怕你笑话我……”
江珧听罢,手指点着下巴,稍想了会儿,这才反应过来牧哥哥这是在说什么。
在他们这一带,农家户烤馒头之类的都是用一种叫做铁鏊的圆形平底的铁锅,芦花婶家就有一个,他和灵哥儿每到冬天都用它来烤东西吃呢。
所以,牧哥哥这是在怕自己笑话他活得糙?亦或者,根本就是牧哥哥男子汉的自尊心在作祟?
江珧的眼珠子提溜转了一圈儿,小脑袋瓜子反应得也快,马上脸上就掬出了一朵花儿来:“我为啥会笑话你呢,这样简直是太聪明了啊!”
又接连蹦出了一连串儿:“石板不就和铁鏊子一样么,还不用花钱呢!相公用石板烤出来的馒头也真的很好吃呢!说到底还是因为相公的手艺好,用什么工具也定是都没有什么区别的。珧珧以后还要吃!”
江珧说的也都是真心话,乔牧烤东西的手艺的确很好,两次烤出来的馒头没有一次是焦黑的,外层酥脆,内里却绵软,为了搭着蜂蜜一起吃还知道烤得裂口更大一点,火候拿捏得恰到好处。
像是为了把这茬尽快揭过去,江珧又一脸好奇地问他:“相公是跟谁学过吗?”
乔牧听罢果然憨憨地笑了出来,被夸得不好意思似的,右手挠着后脑勺:“这些哪用跟人学啊,烤得多了自然也就会了,以前想吃口肉又没钱买,可不就得琢磨着打鸟打兔子来烤着吃么……”
乔牧以前想吃兔子和鱼什么的,都是宰杀好了在外面生了火用木棍树枝叉着烤,烤东西的手艺渐渐就练了出来,有时候也烤馒头馍馍这些,后来他有一次在镇上见有卖石匠打出来的小石板的,说是用来烤饼子馒头的,他就受到了启发,把那块他以前在河边见过的样子长得差不多的石板子给拿回了家,试了试觉得用起来的确方便,就一直用了现在。
乔牧不想让夫郎看到这石板,是因为自己活得这样糙,随便捡块板子就用,怕惹得夫郎笑话,更是觉得有些没脸,他知道现在早已经没有人家用这糙石板了,如今都是用那铸铁的鏊子。而他之前日子过得拮据,又哪有买铁鏊子的余钱……
虽然这话头是江珧硬给转过来的,听了汉子说完这句话,他的鼻头又变得酸酸的。
牧哥哥那么小就一个人苦苦求生,没有银子,又不太会做饭,能填饱肚子就不错了,想吃肉更是奢侈,可不就得想着法的来猎东西烤着吃么,可那干巴巴腥味又重的烤野物的味道又会好到哪里去呢……牧哥哥很少跟他提起以前,可不用多想他就能知道,正是因为以前吃的那些苦实在是太苦了,牧哥哥才不愿意提及啊。
乔牧很快就察觉到了江珧情绪的变化,他一下子就慌了,连忙补充道:“这烤兔子烤鱼的味道也很是不错呢!不信相公改天给你露两手!”
见小夫郎并没有好起来,乔牧又一把把江珧抱在了怀里,轻抚着他的背,哄着他道:“珧珧放心,相公我也没怎么亏待过自己的肚子,兔子和鱼也吃了不少呢……”
说罢,又拉过夫郎的右手放在了自己硬邦邦的胸膛上,咧着嘴笑道:“不然相公我也不会长成这么大这么结实个大块头不是!”
江珧本来心疼得眼泪珠子都快要掉出来了,又实在是有些气恼汉子这副嬉皮笑脸的模样,于是用他放在汉子胸膛上的那只手使劲儿地掐了汉子一下。
“啊,啊……疼!”乔牧一副被疼得龇牙咧嘴的模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