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后的太阳总算没那么晒了,渐渐往西偏了去。院子里的树下投下一大片荫凉,阳光从叶隙间漏下,有风拂过,便碎成一地跃动的光斑。
江珧心里记挂着他背回来的那些黄瓜,回来没有多休息上一会儿,就在柿子树下干起了活儿。
乔牧和虎小子去摘桃子了,顺便还要在林子里找找桑树,摘些桑叶回来,好喂给香狍子吃。
黄瓜都已经洗干净,江珧就从灶房里拿来了菜刀和案板,把黄瓜都切成了条还有厚片,堆放在几个大木盆里。
大福刚才就被他从柴房里放出来了,正在地上摊开,四脚朝天露着肚皮,睡得正香呢。
香狍子已经被乔牧关在了老屋外面的篱笆圈里,又打了根木头桩子用绳子拴住了后腿,就不怕大福跑出去两个小家伙打起来。
江珧背上来的这些黄瓜,除了大部分都要晒成干,留到冬天再吃,还匀出来了一小盆黄瓜条,是准备要腌到泡菜坛子里的。
上次腌的那些萝卜泡菜都已经吃完了,剩下的卤水还是清澈透亮的,酸香又纯正,还能接着用呢。
等这次腌的黄瓜条再吃完了,过不了多久,等豇豆下来,还可以泡豇豆吃呢。
江珧把这一小盆黄瓜条用粗盐抓匀,先腌了起来,等上半个时辰就能挤出水来,挤出了水就可以泡在坛子里了。
他还又准备了一些干辣椒、花椒、姜和蒜,用来给老卤増香,黄瓜水分足,所以一会儿还要往坛子里再加点盐。
剩下的那几大盆黄瓜条还有厚片都是要晒成干的,江珧也给加了粗盐揉搓均匀了。等出了水,再挤干了,就可以晾晒起来。
江珧特意切了黄瓜条,又切了些厚片,黄瓜条更有嚼劲,耐煮,炖肉煮汤的时候放再合适不过,而黄瓜片则是更偏脆一些,是专门用来炒着吃的。
乔牧上回去镇上特意又买了竹匾和竹席,如今倒是不用再发愁没有席子使。
只是瞥见在他的脚边睡得跟一滩泥一样的狗崽子,江珧又开始担心起小家伙会不会在竹席上打滚儿来。
江珧无奈摇摇头,想着等乔牧回来了还是让他教教大福规矩,他的牧哥哥可是最会扮黑脸了呢。
忙完了院里的这些,他又去灶房拿来一个干净的木盆和竹扫帚,把在堂屋里的竹席上阴干着的黄豆都给装到了盆子里。
席子上晾的这些黄豆都已经发酵好了,这几天他每天细心地照料翻动着,霉菌已经长好,今日已经可以进酱缸了。
豆曲是要和盐水一起混合后密封进行发酵的,江珧把盆子端到灶房,又拿来一个盆子兑起了盐水。
兑盐水是估摸着发酵好的这些豆曲的分量来兑的,大伯娘交给他的法子,豆曲和盐水放一样多就可以,而盐和水的比例是一斤盐配四斤水。家里又没有秤杆,他就用了几个木盆倒腾了一番,也只能估摸出个大概的量来,反正是第一次试着做,黄豆也没有准备很多,做坏了也不会觉得可惜。
江珧几日前就已经把要用的小陶瓮给刷洗好了,封口用的麻布和麻绳也都准备好了,很快就把这些现成的东西都给拿了过来。
把豆曲和盐水倒在一个干净的大木盆里一起混合拌匀了,他便把这些都装在了陶瓮里,然后在瓮口厚厚地覆盖上了几层麻布,最后再用麻绳紧密地捆扎好。
酱缸要每日在太阳底下暴晒,江珧便又把陶瓮给搬了出来,又压上一块干净的石板。黄豆酱要等到两三个月后,酱变成了红褐色,变得粘稠了,才算酿好。所以这黄豆酱现在还吃不到嘴里呢。而在这期间,酱缸是每天都要在清晨的时候开缸搅拌的,这样才能发酵得更均匀,还要注意防雨防潮,所以这酿黄豆酱也是一个精细活儿呢。
不过一想到以后能用自己酿的黄豆酱炖肉炒菜拌面条,江珧的脸上就浮出了笑来,在好吃的面前,这点麻烦又算得了什么呢。
-
把酱缸晒上,又把刚才用到的这些盆子涮洗出来晾上,江珧又去看了眼那几盆黄瓜,水还没有出来多少呢,他便又把堂屋里晒黄豆的竹席给拿到了老屋外面的空地上,然后又拿了木棍好好地敲打了一阵儿,把藏在缝隙里的豆曲残渣和霉菌都给敲打了下来。
院子里地方毕竟小,又晒了各种菜干,还放着黄瓜,霉菌落在上面就不太好了。
这还不算完,江珧又把竹席拿到了小溪边,仔细地冲洗了个干净,回来后就把竹席晾在了竹架上,好让它在烈日下暴晒上几天,彻底杀菌。
等这些忙完,江珧特意去换了身干净的衣裳,回堂屋里喝了两碗水,就又去屋里拿来了针线,纳起了鞋底。那两身麻布衣裳前几日已经做好,只剩这两双鞋子了,因着布鞋还穿不上,江珧都是偶尔空闲的时候才做上一会儿,连鞋底儿都还没有纳完呢。他现在也想不起来别的什么活儿,却又歇不下来,便又拿起了针线。
睡了个饱的大福从院子里晃悠悠进来,似乎是还有些没睡醒,把脑袋耷拉在前爪上就抬不起来了。
屋里一时只剩下一片静谧,能清晰地听见外面风吹树叶的沙沙声和屋外林子里的蝉鸣声阵阵。
不过这静谧很快就被打破,虎小子进了院子,高声喊道:“小嬷,你心心念念的桃子虎子我可给你摘回来了!”
撑不起眼皮子的大福正又要睡过去,虎小子一喊,它就一骨碌从地上爬了起来,站都站不稳呢,就摇晃着迎他去了。
走在虎小子后面几步的乔牧听到他这样贫嘴,轻轻打了一下他的后脑勺,有些无语:“明明是我摘的!”
江珧乐呵呵地也出来迎接他们,说是迎接他们二人,眼珠子却紧紧黏在两人身后背的大竹筐上面。
乔牧看到小夫郎的这副馋样儿,勾唇笑了笑,又赶紧把筐子给卸了下来,把放在最上面的桑叶给捧出来,大半筐子红红的桃子便露了出来。
李亮虎也把他背着的竹筐给放在了地上,他的筐子最上面放着的,则是一大捆颜色各异的凤仙花,粉的白的,不过最扎眼的还是那抹艳丽的红。
江珧的视线一下子就被吸引了过去,虎小子也注意到了小嬷对这花感兴趣,便拿了几朵递给他,腼腆笑着说道:“这花儿也是在那片林子里找到的,摘了些想让辰儿和雪儿染指甲玩呢……”
而把花接过来的江珧看着手里猩红灼灼的红花,乐得眼睛都弯成了月牙儿。
而站在他一旁的乔牧见小夫郎这样稀罕这花儿,却是后悔极了。
刚才在林子里,虎小子蹲着屁股摘这花的时候,就问了他要不要给自己的夫郎摘些回去,而乔牧却有些不屑。
在他的认知里,比起这中看不中用的玩意,他的小夫郎倒是对吃的更感兴趣呢。